婦人面色一滯,似沒想到對方如此回答。
看向面前這白衣小子的目光頓時變得無比怪異,又看看另一邊的大小兜帽後,鼻孔出了聲氣走了。
尋去另一桌,正好少年上了兩道菜,見客人吃了兩口面露難色,便來了神,重複了一套剛剛的話術。
“確實........有失期望。”為首的修士是個方臉,一身官袍,面色倒是很和善。
身處聖城,小宗小派之人說話行為都很剋制,所以非常委婉。
不好吃。
婦人一聽對面遞了話茬,高興的臉上黃皮褶子都快擠到一起了,不過還是強行裝模作樣道:
“哎,客人還請見諒,這孩子,其實也不容易........”
聞言,修士們面面相覷。
原本大家都是轉來轉去累了,想找個地方歇腳喝口茶,一聽還有內情,便好奇道:
“這是為何?可否說說?”
“這........”婦人面露難色,“猶豫一番”後,才無奈開口:
“咱這白家食肆其實也算老字號了,始建於第二百二十四代教主在位年間,傳承了近兩千年,這店面呀,也是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聞言,修士中有個妙齡少女輕呼:“嚯——那可厲害了,竟然有如此淵源?”
“那可不!”婦人頓時得意,嚷嚷,“想當時啊,這一條後貿長街,各處門面多多少少都換過,唯獨咱白家食肆吃香,生意啊口碑啊,那都叫一個好哎!”
眾人聽得這個說法,有些笑笑,有些則面露不屑。
為首的方臉修士咂舌,指了指桌上兩盤菜:“這,不太對吧?”
婦人見狀,才面露苦澀:“各位仙長有所不知,唉.......其實當代掌勺的是我這小侄的爹孃,他們前些年失蹤了,店裡便沒了後繼。”
“老掌櫃的重新出山,但也沒頂多久,便也走了,只留下這孩子。”
“如今,悠兒也是苦苦支撐啊。”
眾人一聽,便點點頭。
那嬌俏少女愣了下,便有些不高興:“既然如此,你得幫他呀!你不是他嬸嬸嗎?”
婦人哎呦一聲,苦叫道:“我自然想啊!自己後輩自己當然看著心裡疼,但悠兒要強,也不願........”
“嬸嬸!”
後庖門口傳來一聲清喝,只見清秀少年又端著個大木盤,盛著幾盤菜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他身上。
少年走來把菜放下,然後看向婦人,咬著牙道:
“我說過了,你莫要與人上眼藥,爺爺留下的鋪子,我一定會做起來,不要你們摻和!”
說罷,便又去了後廚。
“唉,這孩子........”
婦人似被氣到了,抬手喚了少年兩聲,沒有回應後便搖搖頭,繼續同這些修士聊著。
話裡話外還是那一套,雖然表面上維護少年,實則處處留坑。
修士們吃了幾口菜,搖頭道著不行不行,心中不悅,甚至出言要幫她訓訓那小子。
婦人一聽便暗露喜色,更惺惺做出苦惱模樣勸阻。
........
“真噁心啊。”
“凡人也不容易呢。”
另一桌,洛氏姐妹倆聽了全程,自然知道這婦人包藏鬼胎。傳音吐槽了兩句。
對面,林落塵已亢呲亢呲的把面吃完,湯水也沒剩下。
兩斤整的滷牛肉啃得只剩下盤子,他打了聲嗝:
“還不錯嘛,年紀輕輕有這種水平很好了。”
“當然,還得練。”林落塵咂咂舌,一邊剔牙一邊拍了拍桌子:“掌櫃的........掌櫃?掌櫃!”
“哎,哎,來了........”
喚了三兩聲,少年才忸了吧唧的出現。
似也知道剛剛不該在外人面前與嬸嬸爭論,且小孩子臉皮本就薄,廚藝不精又被說三道四,便準備在後面躲躲,打算至少等這些客人生氣離開後再說。
結果硬是被某個無良之人喊了出來。
“客,客官?可還有甚麼要求?”白悠撓撓頭,面色非常尷尬。
忽然,視線瞥向桌上的幾乎空蕩的麵碗和盤子,他愣了下,心中湧現出一些喜悅。
我,我的水平好像還行?
結果這個剛剛還在大快朵頤的人立刻打碎了他的幻想,開口便道:“你做飯真難吃。”
噗——
兜帽之下,洛瑤沒忍住,香肩抖了抖。
那桌邊婦人一聽,彷彿得了訊號一般,便嚷道:“我就說吧!你剛剛還........咳咳,客人你這........”
林落塵擺手,根本不想搭理她,視線回到少年身上。
小傢伙已經懵了,原本露出些喜色的小臉瞬間漲紅,眼睛死死盯著林落塵,水霧蔓延。
最後疼他的至親撒手人寰,被多少客人嫌棄喝罵,被嬸嬸她們覬覦搗亂,生活的壓力如海潮一般擠壓在他瘦弱的肩膀上,無形如這後貿長街,同黑夜一起慢慢要吞噬他和這家被孤守的食肆。
他默默忍受著,早已習慣。
直到今天,這俊俏青年的認可剛剛讓白悠感受到了溫暖,卻又很快夢碎,化作黑夜中更加冰冷刺骨的寒風。
落差之下,他心中甚麼東西碎了,咬著牙,眼眶迅速紅了下來。
喲,這小白臉哭起來還挺好看,軟嘰嘰的........林落塵一愣,沒給他起連招的機會:
“跟我過來,我教你怎麼弄!”
說罷,瞥了一眼隔壁桌上的菜,然後道:“都不許走,等本少重新給你們做!”
幾位修士一聽, 自然不爽,正想起身議論,然後陡然發現自己身形被釘死在了原地,動都不動不了。
眼神驚恐的亂掃,方才看到隔壁桌的兩位白衣身影,頓時心中明悟,再不多說。
婦人見此,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皺著眉嚷道:“客人,你這是要作甚?他連我這親戚都不願插手,你........”
“滾!再嗶嗶老子扇你!”林落塵忍她很久了,一直在邊上碎嘴,臉都不要了。
婦人陡然被罵,那張糙臉不可置信的愣住,才刻薄尖叫道:“小悠!這是你爺爺留下的東西!你讓一個外人幫你!?”
聞言,少年身形一頓,似才反應過來,靈動的眸子掃了掃眼前的人。
這混蛋剛剛否定了他,現在還在做這種事,但.........也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擦了擦眼淚,沒有回頭,他一言不發的跟著少年走去後廚。
“賤人!賤人!”婦人頓時火冒三丈,罵罵咧咧的守在一旁,想看看這人能玩出甚麼花來。
另一桌,洛瑤笑笑:“嘻嘻,可以吃點好東西了。”
洛隱曦不說話,兜帽之下的紫眸盯著少年,略有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