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憂鬱的跟著這幫山匪們回巢。
山路十八彎,走了許久,終於到了一個荒廢的廟院前。
匪徒老大把嚇尿的鄉長女兒丟給一個手下,示意關進外面監欄,餓不死就行。
接著,才吩咐眾人把蒙面布和頭巾扯下,擺出一副甚麼事都沒發生的模樣,風輕雲淡的推開院門。
“爹爹!”
“啊,是爹爹!爹爹他們回來了!”
裡面傳來小孩的嬉鬧聲,林落塵站在人群后張望,見剛剛還兇狠萬分的匪徒們露出笑容,立刻迎向了小傢伙們。
這些人褪去了厲色,面容倒是滄桑樸實,同之前那些百姓並無兩樣。
匪首是個壯碩的中年漢子,鬍子濃密,此刻他敲敲面前一個小虎子的腦袋:
“我們挖了些山筍野菜,喚你孃親她們來做些吃的。”
小傢伙一聽,高興的往回跑:“好哎!有吃的啦!孃親,孃親.........”
大鬍子壯漢笑笑,轉頭喊其他人進屋。
門一關上,其他漢子們立刻忍不住了,七嘴八舌道:
“老大,我們這般,真能要來錢嗎?”
“那劉鄉長是個奸猾狐狸,這麼多年騙的多少外鄉亡人!我和二哥為了幹了兩年勞工,一文錢沒拿到不說,最後竟然被通告官府,差點被抓進去!”
“呵,要我說,咱乾脆宰了他孃的,把劉家村全給搶了!”
紛紛嚷嚷。
但說到真要殺人,聲音就小了許多,也就一兩個情緒上頭的還在附和。
“閉嘴。”大鬍子呵道,搖搖頭,“所以我沒給他時間去報官,這老東西賊滑著,多出幾日必要生變!”
“不過三娃子說的也對,咱們本就是沒家沒業的,走到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若這老東西不守信,我們.........”
大鬍子同眾人謀劃間,忽然門被推開,幾個青年郞衝了進來,興奮的大喊:
“楊哥!我們又綁了個人!劉鄉長的小女兒也在這了!”
說著,拉拽著一個幼小的白色身影。
她一身怪異的白衣,臉蓋在一個兜帽下,看不清面容。
大鬍子一愣,眼睛瞪大:“你綁了誰?不,你綁她作甚,甚麼時候綁的!?”
“嘿嘿,就剛剛啊。”青年漢子得意道。
“我去你孃的!”大鬍子氣的牙疼,當場毫無顧忌的罵起來,“你個蠢貨!咱們手裡不是沒有‘票’!且你早綁了也便算了,剛剛我才同那老東西說了事,這不變著法激他嗎!?”
“送回去,立刻送回去!”
青年漢子愣住了,一聽這話也有點慌,立馬拉著白衣少女往外走。
“等等!”大鬍子急吼吼的揮手,喝道:“你在外面守著!”
關上門,他在掃了掃眾人,看到林落塵時眼睛一亮:
“小七娃,你來!”
林落塵:“?”
大鬍子招招手,然後小聲道:“七娃,你是剛來不久了,也年輕,劉家村對你也面生的緊。”
“徐二孬那憨瓜娃子做了蠢事,咱不能犯渾,要到錢走就行了,這姑娘得找個‘乾淨人’送回去。”
“就你吧,路上小心一點,擔心的話送到村外二里地,直接跑了便是。”
好傢伙,終於來主線了........林落塵點點頭,已完全帶入角色,語氣狠厲道:
“楊叔放心,這事我定會做的乾淨,讓那劉老頭查不出任何異常!”
“........好。”
出了裡院,兩個少女在門口玩鬧,見他就舉著手裡的小草結,喊七哥七哥,來鬥草吧!
鬥草有啥意思,鬥草才有意思。
林落塵看著個頭只到他大腿的兩個小姑娘,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後,才從地上撿了塊石頭,亢亢幾下劃好方格:
“來,我教你們跳格子玩。”
林落塵簡單說了下規則,演示一番,就讓她們自己去玩了。
期間其他孩子看到了,又圍過來幾個,嬉鬧聲不斷,顯然是對新奇的遊戲感到非常起勁。
林落塵笑笑,順手從地上撿了個半破的撥浪鼓,在院外見青年漢子正守著,便把事情同他說了。
徐二孬是個方臉壯漢,模樣有點像大聰明,一聽連連道:“那行........老劉賊的小女兒在院後,我怕她偷聽便用繩綁上了,老七路上小心。”
林落塵點點頭。
在後面找到了少女,鬆開繩子,便準備帶著她下山。
“跟我走吧,我........也是碰巧路過此地,一定會帶你回家。”
說罷,結果走出幾步卻發現她沒跟上來,無奈返回,嚇唬道:“快走!外面全是山匪!要被抓住的。”
小兜帽沒說話,掩蓋在帽簷下的目光似注視著他,很認真很認真。
樹林裡,被一個年歲與剛剛院落中差不多大的少女盯著看,林落塵沒來由的感到一絲詭異。
而且更令人無言的,是一種心靈被完全看穿的感覺。
但很快,她便低下頭去,隨著離開了破院。
下巴還挺好看,就是有些灰頭土臉的........林落塵鬆了口氣。
大抵是自己想多了。
後面沒甚麼好說的,下山,再走一遍來時的路。
期間他擔心這小姑娘害怕,便試著講一些簡短有趣的童話故事。
兜帽偶爾動動,似覺得有意思,但依然沉默。
林落塵覺得這樣不行,這丫頭和院子裡那些小女娃子差不多年月,遇到這種事,可能太緊張或者被嚇傻了。
便把那個撥浪鼓掏出來,左右搖搖,發出梆梆梆的響聲:“小妹妹,拿著。”
小兜帽接過,露了下手背。
林落塵這才發現了,這姑娘並非甚麼灰頭土臉,而是個小黑皮。
簡單來說,就是那種南疆女子的膚色,比之曬透的小麥要更深一分,已濃郁的有些接近深棕的古銅色。
很漂亮,有種黑巧的韻味。
嘶,難怪..........林落塵明白這姑娘為甚麼話少了。
古人思想傳統老舊,對生來異於常人的孩子總是會區別對待,這種黑皮的多會視為不祥之兆,沒在剛登入時給她按死就已經算是寬宏大量。
當然,這點現代人也一樣,比方說隔壁小夫妻倆恩愛百日有了孩子,結果一看是個黑的,換誰誰都要炸。
林落塵感覺自己發現了真相,心中難過,拍了拍小兜帽的腦袋:
“小妹妹,人生無法選擇來路,但可以決定去處,不要悲慼於自己身世,好好活著一樣精彩。”
“答應哥哥,往後要開心一些,好嗎?”
話音落下,小兜帽頓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軟濡稚嫩的聲線無比清冷,卻帶著一絲渾然的老成:
“你,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