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荼弱弱道:“那,師尊,我們要退出執法堂嗎?”
小丫頭資歷淺,入門兩年多還是白刀,原本這次回去是打算晉為青刀的。
當然,青刀白刀都差不多,執法堂內,只有灰刀以上才有很大的話語權,不然都算是打手階層。
所以她這話其實是替云溪問的。
雲師姐天資不算太強,這灰刀的資歷都是她多年鞠躬盡瘁,實打實熬出來的。
而且,她知道後者最近做足了準備,計劃去西域“淵涯”碰碰運氣,以此破入元嬰,獲得在執法堂更多的資源傾斜。
在師尊身邊混,待遇顯然要比執法堂中好,但這樣便將以往心血置棄,陳荼是會替師姐感到可惜的。
溫婉端莊的美人兒聞言,也神色複雜的看向林落塵。
“不必,我不需要你們一直在我酒樓裡工作。”林落塵想了想道,“大抵七日一循,有固定一天酒樓不開業,除非那天過節,其他時間你們來兩天就行。”
“具體情況,我後續會和你們說。”
“不過酒樓開業也在近期,沒事的話,你們就可以去我那邊先熟悉熟悉,地址是........”
眾女點點頭。
林落塵的要求相對鬆散,給了她們很大的自由,可以打兩份工。
陳荼同云溪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安心。
師尊人真好呢........小丫頭的視線停在少年臉上,又剋制不住的紅了起來。
以後接觸的機會也多了。
忽的,陳荼一愣。
看到他走向徐瑜,淡淡道:“聽聞你最近有入門考核,我探過了,你體內的火靈根雖然隱的很深,但純度和成長性都非常強,大抵是能過的。”
“入了門別亂跑,你直接來我酒樓裡常駐,所有東西我都會手把手的教你。”
比林落塵還高半個頭,年紀還比他大的高挑美人兒一聽,明媚白淨的臉上頓時閃過貓兒一樣的表情,乖乖點頭:
“我聽師尊的。”
剎那,陳荼愣住了,視線在兩人身上不斷的迴盪。
師尊還好,看不出異樣。
但徐瑜姐姐這表情有些不太對,那軟糯乖巧的聲調也不太對,簡直就像是被人圈養起來,已拔去所有利爪的母........
你平日裡風風火火不是這樣的啊!
小丫頭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慌張,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覺得心中一些情緒在躁動,化作一些以往從未有過的惡意,指向這位曾對她照顧有加的美人姐姐。
那女人正同林落塵說話,似沒有甚麼表情,但眼裡全是他,怯弱又喜悅........她看懂了。
陳荼默默別過頭去。
“怎麼了?”
云溪察覺到她的異樣,抓住了少女的手。
“沒事。”陳荼笑著回應,搖了搖頭。
話音落下,便又陷入沉默。
天真活潑的小姑娘,人生第一次成長,卻是親密之人給予的懲罰。
茶館前臺,林落塵還在與徐瑜陸沉浮兩人說話,忽的一瞬心悸,雙目失神的看向外面。
“落塵?”
“.........沉浮,你善後一下。”
林落塵說罷,身形陡然衝出了茶館。
那般急躁和瘋狂,彷彿是追尋自己無數年求而不得的東西,頃刻便了無蹤影。
.......
道門外圍,某處叢林之上。
皎潔的月芒點亮葉片,風穿樹林,浮動一片一片的浪潮,簌簌推向視線盡頭的黑暗。
一道絕美如仙的身影靜靜漂浮在半空,她的視線掠過黑夜,投向遠方那高聳入雲的藥山。
靜靜久滯,空餘一聲嘆息。
“尊上。”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旁喚她。
女子似早有預料,輕笑道:“果然,除了那位,也只有你能發現我了.........過來吧。”
話音落下,只見面前虛空一陣閃爍,一位黑衣女子出現。
她面容清冷,身段高挑頎長,動盪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氣質和無法形容的魅感。
見到白衣女子,便盈盈一拜。
只是還未躬身,就被對方隔空抬起,笑道:“你是當今靈守一系的族長,地位同本座持平,就不要行這些凡俗之禮了,我受不起。”
“不,閣下遵人皇密令,萬年來鎮壓魔域,犧牲付出不啻萬嶽.........如此堅守,這一拜,是在下敬您。”
靈沫輕輕訴說著,終是低頭一禮。
“但凡人皇還在,你這般,大抵是要讓我吃責備的。”女子笑笑,視線又投向了遠處那座封天大嶽,嘆了口氣道:
“她終也是邁入此境,破了命定的枷鎖........如此,我心中那最後一點遺憾,也能放下了。”
靈沫自知道她說的甚麼,低聲道:“無怪乎您的抉擇。”
“魔域動盪,新主未至。”
“您決絕捨棄半身暗面,強行續命,以神姿肅清所有惡靈混沌之妄,終是不負守約。”
說到這,那種速來冷魅無神的俏臉上閃過悲傷,顫聲道:“我還以為,會再也見不到您.........”
女子笑笑,素手一捻,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溫潤,笑道:
“好啦,妮子,本座現已無恙,不僅壽元與天地同宿,甚至還找到了........”
說著,又莫名嘆了口氣。
靈沫沒有聽懂,但也不會多問,只以為這位尊上還在糾結同那位的關係,輕聲道:
“若您有意,同她見一面,真相大白後,怕也不會再怨您了。”
女子搖搖頭,清美絕倫的臉上閃過些許惆悵:“哪裡可以這樣呢,這麼多歲月,那積累的恨必如荒天碧海,原因如何,早已不重要的。”
似不想多提,她搖搖頭,輕笑道:
“已知道是他了吧,你【看到】了甚麼?”
聞言,剛剛還表情溫潤的靈沫瞬間垮了臉,眉宇低垂著不說話。
絕色女子一愣,吃驚道:“如何?”
“........是劫。”
靈沫的聲音變得縹緲,似說著連自己都不敢去相信的話,一詞一句皆是鑿心雕刻般的深邃。
她臉上閃過絕望,深深的絕望:“一道從未見過,無法形容,無法想象的大劫。”
“他所有輝煌、堅實的命線,皆是斷在這裡。”
聞言,白衣女子神色怔住,身形陡然一陣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