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離佇立在他身側,嬌美高挑的的身影一同沐浴在陽光裡。
呆頭鵝沒甚麼表情,哪怕林落塵在身邊時很愜意很舒服,也不太會露情緒,只是私下裡會變得小貓一樣又乖又膩。
美眸瞥他一眼,見林落塵似心不在焉,便開口道:“夫君,我聽聞你的恩怨自此而起,是那寒成欺辱你在先........如此,也算了結。”
“此乃喜事,恭喜夫君。”
林落塵一聽,笑著摸她腦袋:“你竟也這般說話。”
洛離眨眨眼,美眸彎起。
回想當年林落塵身為雜役,築基時被金丹修士給欺負了,也不敢當場找回場子。
如今,卻撬動了整整一個大域。
秦昌那些人若泉下有知,會不會駭的魂都散了?
洛離其實也很唏噓,夫君真厲害,這才多久,便成長為足以頂天立地的人物。
要是再給自己一個孩子就好了........洛離下意識的看了看小腹。
聖教之人,血脈延續的觀念之重,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
林落塵不知道離姐姐的心思,此番惆悵,是在回味剛剛的事,寒潭的落幕給了他很深的感觸。
嘆了口氣道:“嗯,回想過去,確實彈指之間。”
頭頂上最大的壓力說沒就沒,自然是喜悅和輕鬆居多,但不得不說,確實又有點理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爺青結。
就像很多追妻或者復仇的故事,過程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可一旦結束,伴隨巨大滿足感後襲來的便是巨大的空虛。
林落塵其實感覺還好,畢竟復仇寒潭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不說酒樓才是自己主業,還要照顧這麼多老婆,也忙不過來,更別提後面操蛋的五年之劫。
哦對,我還有個系統要復活,忽然想起來........林落塵咂舌。
統子姐存在感越來越低了。
嘖。
不過這事倒是變簡單了,等芷媽出關,溫存一番就可完成。
話說回來,爺居然睡了半神,哇~
林落塵收回心念,想了想道:“離姐姐,你們清剿寒潭時,可曾遇到甚麼怪事?”
洛離素手抵著雪淨的下巴,思索了會,搖搖頭。
但她知道,和林落塵比自己就是個笨蛋,很多細節會注意不到。
於是從前廳取來事錄,又詳細說了些自己所見所聞,但大抵都是些無用血腥的資訊,供給他參考。
林落塵快速翻檢。
皺眉。
欺男霸女,陷害忠良,擾亂人間秩序,圈養黑惡勢力.......
罪證極多,而且罪行惡劣堪稱觸目驚心,難怪執法堂剛剛人人都在喝罵。
但,有點不對勁。
“屍首對不上。”
林落塵忽然道:“寒潭每年都會暗中抓捕大量的活人,其中多為凡人和其他小門派裡的修士,且元氣強盛、天賦優越者居多。”
“然而在各種手札和記錄中,卻極少提及這些人的後續,就跟憑空蒸發一般。”
聞言,洛離立刻道:“我差人去查!”
“嗯。”
林落塵點點頭。
實際他對此並不抱希望,如此刻意的抹去這些資訊,要麼是寒潭強者動手。
要麼就是.........這些人從被抓捕到執行“某個用途”前,與寒潭主域內的聯絡極少,少到除了關鍵的那些人,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這樣一說,且寒潭只是黑手套,在幫某個其他勢力做事。
根據上次圍殺來看,大抵就是天宗。
但天宗又想做甚麼........林落塵皺眉。
不管怎麼說,寒潭高層絕對脫不了干係!
先查!
林落塵拉住洛離,急忙道:“七長老死後,可曾搜魂?”
黑刀首席會意,起身道:“我去詢問,還有楊欽楊凌的魂魄,亦會處理!”
行動力拉滿的離姐姐立刻跑去前廳,鬧得雞飛狗跳之後,執法堂開始全力運作。
半刻鐘後,洛離臉色微沉的回來了。
“沒有?”林落塵一看,大抵也猜到了。
洛離點點頭,皺眉道:“但夫君所慮,並非無足輕重。”
“七長老的神魂記憶中並無相關存在,至此,妾身已認為是些小事,但楊氏兄弟有問題,他們死後的神魂並不完整,就像是被被生生剮去一塊。”
“高長老說,那是一種禁制毀滅。”
“若此人身死,或者魂魄被強行搜尋就會啟動,將部分重要的記憶連同魂體完全摧毀。”
“這般,哪怕人當時並未死去,事後也基本是個活死人了。”
這般陰毒,藏得必定是大事........林落塵皺眉。
他麼的狗日寒潭,都已經死了還埋個雷。
洛離整理好手札,輕聲道:“夫君莫要急躁,此事我會讓人後續進行跟進,全盤調查,定會讓其水落石出。”
林落塵點點頭:“辛苦了。”
說罷,見洛離不走,站在原地看他。
眸子裡氤氳春水,光彩照人。
執法堂考核那時,也是如此........林落塵忽然有一些恍惚,彷彿又回到那時的舊時光。
人群中,黑袍女子呆呆站在原地,等著他將自己牽走。
林落塵笑笑,眯眼道:“離姐姐,我有個好去處,不妨隨我走動走動?”
洛離大抵意識到了甚麼,俏臉一紅:“還有很多公務沒處理完........”
“那我走了。”
“哎!”洛離一慌,連忙伸手,卻發現他根本沒有抽離,反而緊緊將自己握緊。
瞥見他眼裡的促狹,呆頭鵝一愣,微微低頭:“你,你莫鬧我,我笨.........”
說著,忽然察覺到灼熱貼近。
腦子一空,瞬間失去了所有念想,直到那熟悉又熾烈氣息完全包裹自己,化作滋潤心田的甘雨,甜美而讓人著迷。
洛離迷茫著,陶醉又沉淪。
唇分時,眸光已潤的拉絲。
“夫君,離兒想要個孩子........”
“成!肘!”
........
藥閣,大獄。
一間地下室內,乾瘦的人影被鎖鏈困住,形容枯槁,顯然是已被關在這裡多日。
相比寒潭大獄,藥閣這邊環境明顯差很多。
主要平日裡也不怎麼用,因為在寧龍芷的帶領下,藥閣上下的態度一般是有仇當場就報,犯不著細細料理。
林天應跪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地板。
.......
自他被關押,已過了十數天。
出手的是一位客卿長老,雷厲風行之間,沒給他任何反抗機會。
至此,他多少猜到事情已經暴露,這段日子裡,心魂一度被惶恐吞沒。
任何勢力,哪怕對外再軟弱溫和,都很難容忍叛徒。
更別說武德充沛的藥閣。
林天應大抵已是知道要發生甚麼,心中唯一一點僥倖,便是寒潭能贏,事後想辦法用人質把他換出來。
胸腔裡忽然傳來反胃感,林天應腦中一陣暈眩,急促的呼吸幾下,劇烈的咳嗽起來。
此刻修為被封,力量被壓制。
無法調動仙力隔絕四周,牢內腐臭、潮溼時時刻刻侵擾著心神,給了他此生都難以忘卻的體驗。
身為十玄之一,又曾是楚幽篁的首席、亦是唯一的親傳弟子,曾經萬萬人之上。
何曾受過這等折磨!?
“都是她,都怪那個女人........口口聲聲說著愛我,卻甚麼都不願意給,明明都答應做我道侶,卻連些許親近之舉都不能.........”
“該死的婊子,為甚麼,為甚麼.........”
每每想起那那女人的風華絕代,嬌媚又軟膩的溫情........卻又在各種時刻點到為止的強硬態度。
林天應心中嫉恨和貪婪如海潮席捲。
為甚麼........
他知道的,這女人絕對不是個規行矩步的傳統保守女子。
她骨子就是這般淫浪,否則不會在劍閣內豢養如此之多的男寵,折磨他們取樂以外,亦會在寂寞之時行些自瀆之事。
但他也知道,這女人有病。
她從未正眼看過那些人,包括自己.......
林天應到現在都記得,自己曾在情迷之時無意觸碰了她的柔荑,楚幽篁瞬間翻臉,當場就將他整條胳膊給廢了。
這等行徑,哪裡是一位女修對待道侶的態度!?
她到底在矜持甚麼?
那般出身,本身就是個爛貨,現在還要裝模作樣學那些清冷仙子嗎?
她也配........林天應咬牙。
真正讓他心念崩潰,選擇鋌而走險,是因為自那個小子出現後,楚幽篁對他的態度就越發冷淡。
直到一月前的那晚,將他逐出師門,失去所有.........
如此,他已絕望。
竟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毀了吧........腦海中閃過女子妖嬈的風情,慾念讓他身體火熱,悲慘的現世讓他意念發狂。
這時,牢獄外傳來腳步聲。
他心中所有念想一去,陡然一個激靈,慌忙的嚥了口唾沫。
藥閣大獄幾乎沒有別的囚犯,如此動靜,必然是為他來的。
如此,是死是活,就看現在了。
牢門推開, 幾日不見的光芒有些刺眼,即使它本來並不強烈。
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而下,步履輕輕踩在陰溼潮潤的地板上,帶起亂草被擠壓的呲呲聲。
女人面容極美,裝著也極美,頎長的身形如仙家仕女,衣袂飄飄。
神情清冷,似有些不悅,嘴裡還嘟囔著甚麼。
“落塵師弟酒樓此刻肯定開門了,又湊不上頭桌,唉.........明明直接斬了就好,為何還得我費事走一趟.........”
女子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林天應聽到。
如此,那原本就微小的希望被殘忍磨滅。
他看著來人,嘴唇蠕動:“師,師尊.........”
楚幽篁走到牢房外,看了他一會兒,竟然打了個哈欠,點點頭。
也不知是太久沒聽到這個稱呼,或者如今根本就不在意了,劍仙也並未否認,只是笑道:
“見到為師還活著,心裡必定很失望吧。”
林天應一愣,知道事情已完完全全敗了,慌忙道:“不,不不........天應怎敢!天應,天應是被強迫的啊!天應心中都是師尊,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啊!”
“嗯?”楚幽篁美眸眨了眨,好奇道:“是這樣嗎?”
林天應一個激靈,立刻跪下,磕頭如搗蒜:“師尊明鑑,天應在藥閣之時,便是以師尊為天,心中無比愛戴敬仰,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都是那寒潭,都是........”
忽然,他喉嚨一潤,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劇烈的刺痛從喉管中出現,彷彿甚麼東西在流淌,口中腥甜讓他眼睛瞬間瞪大,驚恐的張開到了極點。
我的舌頭,我的舌頭.........林天應跪在地上,悽慘的捂著喉嚨,面頰不斷的抽搐。
牢外,楚幽篁並指作切割狀,笑道:“哎,這樣就好多了嘛.........”
“師尊聽說,當不喜一個人時,他任何一言一行都會惹自己厭棄,果然如此呢。”
“你看,這般不開口,師尊就開心多啦。”
說罷,她咯咯咯的笑起來。
花枝輕顫。
林天應驚亂的抬起頭,目光是畏懼和憤怒交織,很快就化作深深的哀求。
但楚幽篁似沒看到一般,依然笑的開心。
“所謂愛我敬我的人,吃裡扒外,不顧一切試圖置我於死地。”
“然而那個不喜歡我,用各種方法躲著我的人,卻在那般時刻,拼死救下了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命麼,這就是我的命啊........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劍仙又顛了,瘋笑般的無姿無態,活一個潑婦。
極其美豔,勾人的潑婦。
許久後,她目光垂下,帶著絲絲看不懂的情緒:“林天應,你還記得與我第一次見面嗎?”
“在你爹的商隊中,被山匪劫道,全家十二口被屠的只剩下你一人.........”
地上,林天應聽聞師尊敘舊,心中升起了些希望,頓時頻頻點頭。
嘴裡阿巴阿巴。
意思是自己的命是師尊所救。
相處多年,楚幽篁自然省的,嘴角勾起:“所以說,師尊就在想,當時心軟出手作甚呀,你這白眼畜生就該隨你爹死在那裡。”
“賤命一條!”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曾經做了多少腌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