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溫潤，林落塵確定是沒聽過的，但莫名感到熟悉。
回過頭，剛想笑著說些甚麼，臉色便淡了下去。
桌上三個人，長髮青年、楊凌和寒成。
其中長髮青年和楊凌有幾分像。
林落塵皺眉.........隨著境界的提升和【蒼心渡魂訣】的進化，他已經不把寒成這種金丹放在眼裡了。
再往上的元嬰，甚至哪怕化神，不說打不打得過，林落塵至少能隱約的察覺到其澎湃凝實的仙力，知道對面是個甚麼水平。
但有一些，在感知中真的像個凡人一樣，彷彿沒有一點修為。
長髮青年就是如此。
林落塵心中警鈴大作，想著該用甚麼方式提醒兩個小丫頭逃走。
實在不行就把曹穎拉進來吧，雖然事後可能會發展成外交問題，但總比死在這好。
長髮青年見他不動，便笑道：“不必緊張，今天我們只是來看看........我叫楊欽，你應該知道我。”
楊欽！？
寒潭域主寒天洛的第一義子，【玄武冥渡】當代修成者，天賦極高。
同時，他亦是道門十玄子之首，據傳修為已至返虛後期！
比呆頭鵝還強........林落塵心中驚訝，面上卻冷哼一聲：“楊大少的名頭在道門如雷貫耳，在下自然聽過，只是此地不歡迎各位，還請另尋他處！”
聞言，寒成臉上閃過怒色。
剛起身，便被楊凌橫了一眼，訕訕坐下。
林落塵看著他，嗤笑道：“廢物。”
“你說甚麼！找死！”寒成正憋著氣，一聽就炸了。
被曾經看不起的人隨便踩頭，寒成知道，比起憋屈，心中的嫉妒更加讓人發狂。
寒成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的境遇，更嫉妒.........他當時區區一個雜役，卻被沐卿予痴戀。
楊凌見他控不住，陡然喝道：“閉嘴，今日沒你說話的份！”
寒成怒火中燒，幾乎沒聽進楊凌的話，可無意間瞥到楊欽似笑非笑的眼神時，他彷彿頭上被潑了一盆冷水，立刻便縮回去了。
這時，楊欽才笑道：“身為寒潭之人，不受你待見是應該的，但作為客人，好歹讓我們坐坐吧。”
林落塵看他幾息，點點頭，便也不管了。
螃蟹沒上，選單也沒給，態度非常明確。
裡屋門邊，一大一小兩個美人都走出來。
黃幼忻擔心的看著師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總感覺氣氛很緊張。
沐卿予則是冷冷的看著楊欽，後者對她頷首笑笑，悠悠喝茶，似也不在乎。
身側，寒成咽口唾沫，心中不知甚麼作祟。
他抬起頭，偷偷地、希冀的望向了沐卿予，卻發現對方根本沒看自己一眼。
哪怕滿是殺意、怨怒的一眼。
寒成愣住，眼中的光漸漸熄了。
苦求多年，莫說入心，甚至從未入眼嗎........在林落塵面前不知挺直多久的脖子，此刻終於彎了下去。
察覺到寒潭大少的到來，以及他和酒樓主人似乎不合的氣氛。
許多客人如坐針氈，沒多久便走了。
只有曹穎和另一位女修留到了最後，幫忙鎮場。
楊欽注意到她，拱手笑道：“這位便是蒼風仙府，百面妖姬曹穎？久仰大名。”
“呵呵，人家可受不起呢。”
曹穎也笑了，撩起青絲，眼中卻有淡淡的戒備：“寒潭大少似沒有傳聞中那般神秘，竟也有空，屈尊來這小小酒樓消磨時光。”
“有重要的事，我自然會來。”
楊欽點點頭，忽然道：“林落塵身邊的關係，我已查的差不多了，你蒼風仙府要插這一手嗎？”
曹穎搖搖頭：“我可代表不了。”
楊欽一愣，便無奈道：“若你站隊，事後清算，在下也是不會放過仙府的。”
聞言，曹穎眼中的笑意逐漸泛冷。
按體量來看，蒼風仙府和道門的任何一個大域相比，都不遑多讓。
但也僅是體量。
兩方真比起來，戰力方面要差太多。
就她自己而言，雖然在世間小有名氣，但遠遠還未成仙。
就這，已經是仙府頂尖修士之一。
若寒潭來個上排名的長老，再加幾個客卿，怕是就能把蒼風仙府給從頭平推到尾。
楊欽說話狂歸狂，但確實有資本。
曹穎便沉默了。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淡笑：“呵呵，您幾個開口閉口都在威脅人家姐姐，有意思嗎？”
幾人回頭，便看到林落塵已經收拾的差不多，捏著兩塊抹布走出來，隨手丟到桌上。
嗤笑一聲，林落塵掠過曹穎，坐在幾人對面：“真喜歡連坐這一套，去藥閣給我師妹上上臉色嘛，看人家燼仙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楊欽聞言也不惱，笑道：“忙完了？”
林落塵點點頭：“有事說事，沒事滾，我要關門了。”
長髮青年便嘆了口氣，搖頭道：“你這人，戾氣是真大........林落塵，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不用鬧得如此之僵。”
林落塵切了一聲：“行，這倆人留在這，給我酒樓打一百年的工，此事就過了。”
說罷，指了指楊凌和寒成。
二者面色微變。
“哎呦，這不行.......你這不開玩笑嗎？”楊欽搖搖頭。
“你先跟我開玩笑的。”林落塵盯著他，“我們之間，早沒有和解餘地了。”
楊欽便也不笑了，就這樣看著他。
一會兒，他才抬頭看看天色，似反應過來，起身道：“這麼晚........先回去了，你忙。”
走時，拍了拍他肩膀。
林落塵想揮手開啟，卻發現身體被定死在了原地，轉頭都不行。
但楊欽甚麼都沒做，拍完便收手了，輕聲道：“我小時候是很怕走夜路的，因為天黑，總感覺身邊藏著甚麼東西。”
“後來我慢慢發現，只要把自己當成夜色的一份子，隱於黑暗，就不會有甚麼畏懼了。”
“林落塵，你只是一個人。”
他笑笑，說罷便走了。
這時，曹穎慌忙的抓住他的手，卻發現林落塵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便擔心道：“你沒事吧？”
林落塵搖搖頭，默默地看著遠處，瞳孔裡沒有焦距。
他們的身影融於夜色，很快就看不見了，就像楊欽的話一樣。
嘈雜和熱鬧盡數散去，潮水般的冷寂隨著黑暗襲來，從四面八方包裹了他。
除了這處小酒樓，整個世界彷彿再沒有一處明亮的地方。
當晚，林落塵靠在窗邊，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