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厚重的橡木門外，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在那裡，當貴婦人走近時，後車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她彎腰坐進寬大柔軟的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她抬頭看了一樣上方，視窗正是施耐德太太。
車廂裡早已坐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西裝熨帖，面容紅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女王坐定，他微微頷首，姿態恭敬但不過分卑微。
“卡梅倫，”女王沒有寒暄，目光透過深色車窗望著外面迅速後退的古城牆輪廓，“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名叫卡梅倫的男人點了點頭，“已經全部安排妥當，陛下。M女士那邊我已經親自溝透過，她表示會全力配合後續的內部整頓和人員甄別。麥考夫先生那邊也收到了明確的指示，並做出了相應的部署。維多利亞女士……行動很快，名單上第一批人，應該已經在控制中了。”
女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臉，靜靜地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漸漸被晨曦染亮的風景。
在張傑所在的位置，天已經逐漸亮了起來，古堡外的盤山公路上傳來了引擎聲。
不多時，古堡外傳來短促的汽車喇叭聲，很規矩，兩短一長。緊接著，客廳牆壁上那塊一直黑著的螢幕自動亮了起來，顯示出大門外的實時監控畫面。
三輛款式普通的SUV停下，顏色是常見的灰黑色，它們靜靜地停在古堡緊閉的金屬大門外。
大門頂部的半球形攝像頭無聲地轉了過來，紅色光點掃過三輛車的車牌和車身。掃描持續了大概五秒，然後響起低沉的機械運轉聲。
鉸鏈轉動，鐵門緩緩向內開啟。
三輛車依次駛入，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密的噼啪聲。車子在古堡主樓前的空地上停下，呈品字形停穩，車頭朝外，沒熄火。
車門幾乎同時開啟，一共下來七個人，都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款式統一，但沒有任何徽標。動作利落，下車後迅速呈警戒隊形散開，兩人一組，目光掃視著古堡的窗戶和屋頂。
中間那輛車的駕駛座門開了，一個男人跳下車。
三十多歲，深棕色短髮，剃得很短，能看見青色的頭皮。
’穿著黑色的戰術褲和一件深灰色的抓絨外套，沒戴帽子。臉型方正，下巴線條硬，鼻樑很高，但鼻翼兩側的面板有些不太自然的緊繃，像打過肉毒桿菌還沒完全吸收，或者……長期戴著甚麼東西留下的壓痕。
他下車後沒立刻動，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掃過古堡主樓的幾個窗戶，還有二樓陽臺，以及屋頂的幾個可能狙擊位。
然後他才朝主樓大門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穩，靴底壓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門，三下，節奏均勻。
門開了，詹姆斯站在門裡。
他已經換掉了那身破破爛爛的晚禮服，穿了件深藍色的棉質襯衫和卡其褲，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開著。
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很清醒，看不出幾個小時前剛中過毒的樣子。
男人看見詹姆斯，左腳後跟輕輕一磕，身體微微挺直，是個不太標準但足夠清晰的軍姿。他抬起右手，在右眉梢上方兩厘米的位置停住，指尖併攏，停頓一秒，然後放下。
“詹姆斯先生。”他說，聲音有點沙，像感冒剛好，或者抽多了煙。
詹姆斯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在男人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下移，落在他脖子上，那裡有道很淺的疤，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顏色比周圍面板淺一點，是舊傷。
男人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沒封口，遞給詹姆斯。
“M女士讓我把勒西弗帶走，接受進一步審問。”他說，語速平穩，沒甚麼起伏，“這是調令和交接檔案。您可以核對。”
詹姆斯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一共三張，抬頭是MI6的鷹獅徽記，下面是調令正文，措辭官方，格式標準。最下面有M的電子簽名，還有一串十六位的加密驗證碼。
詹姆斯沒細看正文，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驗證碼，然後掏出手機，開啟一個應用，對準那串數字掃了一下。
螢幕亮起綠光，跳出“驗證透過”的字樣，下面還有調令的完整電子副本和M的生物特徵確認記錄。
詹姆斯收起手機，把檔案塞回袋子，遞還給男人。
“人在裡面。”他說，側身讓開門口。
男人接過檔案袋，塞回口袋，然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停在中間和左側SUV的後車門同時開啟，下來四個人，都穿著和領頭男人類似的便裝戰術服，沒帶長槍，但腰側鼓鼓的，是手槍。
他們動作很快，但不算急，兩人一組，一左一右跟著領頭男人進了門。
張傑、雷藏、夏洛克和維斯帕都站在客廳裡。壁爐裡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燼，偶爾還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在裡面閃一下。
勒西弗還躺在地毯上，雙手雙腳被紮帶捆著，嘴裡塞著布團，眼睛閉著，但眼皮在輕微顫動，顯然已經醒了。
領頭男人走進客廳，目光先掃了一圈，在張傑和夏洛克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勒西弗身上。他朝身後的人偏了偏頭。
兩個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勒西弗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勒西弗悶哼一聲，腿有點軟，但很快站直了，沒掙扎。
領頭男人走到勒西弗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抬，強迫他抬起頭。勒西弗睜開眼，眼神有點渙散，但很快聚焦，盯著男人的臉。
男人看了他幾秒，然後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黑色的紮帶，比勒西弗手上那副更粗，邊緣有鋸齒。
他抓住勒西弗的手腕，把舊紮帶剪斷，然後換上新的，用力勒緊，直到紮帶完全陷進面板裡，勒出深紫色的溝。
勒西弗疼得吸了口氣，但沒出聲。
經過門口時，勒西弗掙扎著扭過頭，目光在詹姆斯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後面的夏洛克和張傑。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然後，無聲地，用口型清晰地說了兩個音節。
不是“再見”，是“再會”。
張傑站在側後方，看得很清楚。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再會？在這種情境下？這傢伙是嚇瘋了，還是……有甚麼別的意思？
男人拍了拍勒西弗的肩膀，然後轉身，朝詹姆斯點了點頭。
“交接完成。”他說，“我們走了。”
詹姆斯“嗯”了一聲，沒多說。
詹姆斯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看著那兩名特工動作不算溫柔地把勒西弗塞進了中間那輛車的後座。高個子男人再次對詹姆斯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上了第一輛車的副駕駛。
領頭男人最後一個上車。他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踏上去，又停住，回過頭，看了詹姆斯一眼。
“詹姆斯先生。”他說，“M女士讓我轉告您，這次任務辛苦了。後續掃尾和報告，總部會處理。您和琳德小姐可以先休整，等進一步指示。”
詹姆斯點了點頭，沒說話。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三輛車調轉車頭，沿著來時的路，駛出古堡大門，很快消失在清晨未散的薄霧和蜿蜒的山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