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第一個懷疑物件就是詹姆斯·邦德。
可賭場那邊的眼線確認,詹姆斯在贏下鉅額賭注、兌換籌碼後,確實在酒吧和那個財政部的女人說了幾句話,然後獨自離開了賭場大廳,狀態看起來還不怎麼好。
時間對不上,詹姆斯沒有足夠的人手、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在中毒未愈的情況下,跑來這裡佈置這樣一場乾淨利落的伏擊,再把人弄走。
更何況他的人可是清楚地看見這貨走出賭場之後,差點暈倒過去,所以更沒有出手的可能性。
至於張傑和夏洛特,這兩個人完全不在他懷疑的目標之內。畢竟這兩個人雖然看上去好像一直在觀察詹姆斯,但是這兩個傢伙似乎和他並沒有實質上的接觸。
畢竟張傑和夏洛特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於隱蔽了,萊特放在賭場裡的眼線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這兩個人的動作。
萊特轉來轉去都沒有想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難道真是“量子”組織自己察覺不妙,派人來清理門戶,把勒西弗“回收”或者“處理”了?
萊特皺著眉頭看著那輛後窗破碎的賓利,也不太像。
如果是“量子”的人,沒必要把保鏢全殺光,更沒必要打碎防彈玻璃從車裡把人弄走,他們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方式接觸勒西弗。
而且,現場沒有“量子”一貫喜歡用的、那種近乎炫技的“意外死亡”偽裝。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有第三方勢力插手了。
這是一股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目的明確,就是衝著勒西弗本人來的第三方勢力。
從現場的表現來看,至少出現了5個人的配合。
否則,尋常的兩個人或三個人,根本不可能解決掉這一群手持槍械的武裝分子。
他們提前埋伏在這裡,或者一直跟蹤勒西弗車隊至此,然後動手。從現場看,他們成功了,而且沒留下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東西。
萊特感到一陣頭痛。
煮熟的鴨子,就在眼皮子底下飛了,還特麼不知道被誰端走的。
這感覺糟透了。
他環視著這片被車燈照得慘白的殺戮場,滿地的彈殼、血跡、屍體,還有那幾輛無聲的豪車,一切都在嘲笑著他的失算。
“長官,”一個手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顯示著一些現場照片和初步分析,“沒有目擊者。最近的住戶在兩公里外。道路監控……對方應該用了干擾裝置,那段路的監控畫面在事發時段全是雪花。衛星影象需要時間調取,但這個區域有云層覆蓋,效果可能不理想。”
萊特擺擺手,示意知道了。
他走到賓利車旁,探頭看了看破碎的後窗和裡面染血的座椅。座位縫隙裡,似乎有個小小的、黑色的東西。
他戴上手套,伸手進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捏出來。
是一個微型遙控器,塑膠外殼,只有一個紅色按鈕。
按鈕沒按下去,螢幕是黑的。他試著按了按按鈕,沒反應。
拆開後蓋,電池安得好好的,電路板看起來也沒燒。
假的?萊特眯起眼。
勒西弗會用個假遙控器?嚇唬誰?
還是說,這玩意兒本來有別的用途,只是沒來得及用?
沒有任何頭緒。他煩躁地把遙控器扔進證物袋。
“清理現場,”萊特對圍過來的手下命令道,聲音低沉,“把屍體和車輛都處理掉,抹掉所有痕跡。通知總部……”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鬱悶,“通知總部,目標勒西弗在轉移途中,被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劫走,下落不明。我們……撲空了。”
手下們面面相覷,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開始佈置。
萊特走到空地邊緣,點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冰冷的山間空氣裡迅速飄散。他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巒輪廓,心裡清楚,這事兒,還沒完。
勒西弗落在誰手裡,量子組織的秘密就向誰敞開了一道門。他得儘快查出來是誰截的胡,否則,這次任務就真成了一樁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糊塗賬。
萊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立刻點火。
他雙手握住方向盤,握得很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方向盤是真皮包裹的,但被他手心的汗浸溼,摸起來又滑又黏。
他開始回想所有細節,覆盤從離開賭場到現在出現在這裡的所有事情,包括收到的所有情報。
他想起在賭場貴賓室裡和詹姆斯的對話。勒西弗歸CIA,錢的事MI6可以不管,但共享情報。
握手,點頭,眼神交換,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順暢。結果呢?
人還沒捂熱乎,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現場死了九個人,都是專業好手,對方來去如風,連個鬼影都沒留下。
不是詹姆斯干的,萊特清楚。
他的人一直盯著賭場出口,詹姆斯離開的時間比槍戰發生時間晚了至少二十分鐘。而且以詹姆斯現在的狀態,中毒,虛弱,站都站不穩,不可能完成這種級別的突擊行動。
那會是誰?
軍情六處還有別的行動組在附近?
不可能,M不會這麼打自己的臉。
那其他機構?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德國聯邦情報局?俄國對外情報局?
還是……某個私人的、收錢辦事的組織?
可不管怎麼想都對不上號,因為在這之前,他沒有得到任何的情報,這才是讓他最為頭痛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萊特越想越亂,越想越煩。
他擰動車鑰匙,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燈亮起,兩道慘白的光柱切開黑暗,照亮前方一片狼藉的現場,血跡,彈殼,車轍,蓋著塑膠布的屍體。
他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碎石揚長而去。
車開出幾十米,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現場已經被甩在身後,重新被黑暗吞沒,只有應急照明燈那點慘白的光,在樹林縫隙裡忽明忽暗,像垂死掙扎的眼睛,又好像是伊芙張正在嘲笑他的夢魘。
“Fuck!”
萊特猛地一拍方向盤,如此憋屈、詭異且讓他難受的局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所有的事情完全都跳出了他的掌控之外。
他自以為一切都可以穩穩地拿下,穩坐釣魚臺,可沒有想到半路卻殺出了個程咬金,甚至這個程咬金是誰他都不知道,就這麼默默地把他的獵物給劫走了。
而且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光靠那些彈孔和子彈能證明甚麼嗎?現場連個指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