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帕的手機響了。
鈴聲很普通，但在嘈雜的大廳裡很清晰。她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詹姆斯看到她臉色變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眉頭微微地皺起，嘴唇抿緊，眼神閃了閃，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然後看向詹姆斯。
“我得走了。”她說，語速有點快。
詹姆斯看著她，沒說話。
維斯帕也沒等他回應，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但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她穿過大廳，推開旋轉門，消失在夜色裡。
詹姆斯站在原地，手指在空杯子上輕輕敲了敲。他看著旋轉門的方向，看了兩秒，然後放下杯子，跟了出去。
門外是停車場。夜風很大，吹得他西裝下襬翻飛。他掃視了一圈，沒看見維斯帕。遠處有車燈亮起，詹姆斯看見了後車廂門正在關上，那個背影......
詹姆斯認出來了，是維斯帕。
車廂門砰地關上，貨車啟動，加速，拐出停車場，衝上主路。
詹姆斯想追，但腿剛邁出去，胸口那股隱痛猛地竄上來，像有隻手攥住了心臟。他悶哼一聲，扶住旁邊的柱子，彎下腰，大口喘氣。
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衫。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站直。貨車尾燈已經消失在街道拐角，只剩下兩團紅色的光暈，在夜色裡快速遠去。
他盯著那個方向，手指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兩分鐘前，賭場後門的巷子裡。
而在場外的張傑還有夏洛克，已經看見了走出來準備上車的勒西弗，雙雙對視了一眼。
夏洛克剛想有所行動，張傑摁住對方的肩膀，“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來。”
是張傑便起身跟了上去，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第一個賭場內的保安太多了，在這裡出手跟找死沒有甚麼關係，所以他得等勒西弗離開賭場。
張傑摁了一下耳朵上的藍芽按鍵，直接說道，“目標即將離開賭場。”
“我已經看見他了。”Kiko的聲音傳了出來，她已經接管了所有的監控，所以賭場內所有監控她都能夠看得見。
“他從上車離開了，隨行有八個保鏢。”
Kiko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收到！”緊接著就是雷藏的聲音和豺狼的聲音。
音樂還在響，人群還在喧譁。輪盤在轉，骰子在搖，籌碼在碰撞。沒人注意到剛才VIP包廂裡發生的事，沒人知道有一億五千萬剛剛易主，也沒人知道有個銀行家輸掉了一切，正從側門離開。
在張傑從後門離開的時候，Kiko的聲音傳了過來，“對方還有一輛車，裡面不知道有多少人。”
張傑眉頭一挑，我就知道不會那麼簡單的。
停車場裡，賓利的尾燈亮著紅光，勒西弗坐進後座，車門關上。八個保鏢分別坐進前後兩輛黑色的路虎攬勝，車門關上，引擎啟動。
車隊緩緩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朝城外開去。
張傑走到自己的i8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雷藏從另一側上車，關上門。
引擎發動，車子滑出停車場，遠遠吊在賓利後面。距離保持得很好，隔著三四輛車，不近不遠。
“Kiko，”張傑對著耳麥說，“盯緊。路線預測發我。”
“收到。”
而此時，張傑和雷藏已經在車上，跟著前面那兩輛車開出很遠了。
他已經確定勒西弗就在那裡，但這個地方不是動手的地方，得帶他們再出去一點，遠離城鎮。不然的話，他不確保這裡還有沒有其他的武裝力量會干擾自己。
果然，這輛車在離開城鎮之後就停了下來。張傑他們遠遠地跟著，見他停下來了，也立即減速，將車拐到另外一個方向。
“豺狼就位了？”
“就位了。在出城三公里處的山丘上，視野覆蓋整條公路。”
張傑發動引擎，掛擋，鬆手剎。i8無聲地滑出停車位，拐上主路，車燈切開夜色。
前方，賓利和兩輛路虎的尾燈在遠處閃爍，像三隻紅色的眼睛。
“保持距離。”張傑說，“等他們出城。”
“明白。”
車駛出賭場範圍，建築越來越少，燈光越來越暗。路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影，更遠處是海，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賓利開得很快，但不算太快。保持在限速上限，不超速，不違章，像所有有錢人一樣，遵守交通規則，不想惹麻煩。
張傑跟在三百米後，不開遠光，只開示寬燈。i8的深藍色車漆在夜色裡幾乎隱形。
手機上，紅點在地圖上平穩移動，沿著海岸公路，一路向西。
“他們可能要上山。”豺狼的聲音傳來。
張傑看了一眼地圖。公路在前方分岔，一條繼續沿海岸線走，另一條拐進山區，通往幾個私人莊園和別墅。那條路很窄，彎道多，車少，適合動手。
賓利打了右轉燈，拐上了山路。
張傑減速，等了幾秒，然後跟著拐進去。
山路很黑，沒有路燈。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在風裡發出沙沙的響聲。
賓利開得不快，但很穩。兩輛路虎一前一後護著它，保持固定的距離。
張傑把距離拉大到五百米，關掉了所有燈光，只靠夜視儀和地圖上的紅點導航。i8的電動機幾乎沒聲音，在寂靜的山路上，像幽靈一樣滑行。
開了大概十分鐘，賓利突然減速，然後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岔路。
那是一條土路，沒有鋪裝，坑坑窪窪。路兩邊是茂密的灌木叢，樹枝刮擦著車體，發出刺耳的聲音。
張傑在岔路口停下，沒開進去。紅點停在了土路盡頭，不再移動。
張傑熄火，周圍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
他推開車門，下車。山裡的空氣很涼，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風從海的方向吹過來，能聽見隱約的海浪聲。
張傑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戰術腰包，背在身上，裡面是額外的彈匣、閃光彈、和一把摺疊刀。
“走吧。”他說，雷藏也換好了自己的裝備。
兩人離開公路，鑽進路邊的樹林。腳步踩在落葉和枯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但被風聲掩蓋了。
樹林很密，月光透不進來，幾乎是一片漆黑。張傑開啟帶著的夜視儀，視野裡的一切都變成了綠色的色塊。樹幹，灌木，石頭，輪廓分明。
他們沿著土路的方向，在樹林裡穿行。速度不快，但很安靜。張傑在前面開路，夏洛克跟在後面，偶爾停下，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