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有點烈，把古老的石板地面曬得發白。廣場上人不算多，幾個遊客在拍照，賣明信片的小販躲在陰涼處打盹。
邦德坐在廣場邊緣一家露天咖啡館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濃縮咖啡，已經涼了。
他戴著一副墨鏡，穿著亞麻布的休閒西裝，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有錢有閒的遊客沒甚麼兩樣，除了他每隔三十秒就會不經意地掃視整個廣場的視線。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這是他的習慣。
三點零五分，一個身影進入他的視野。女人，金色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穿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套裝裙，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還有一本捲起來的雜誌。
是《國家地理》，黃色邊框很顯眼。
她站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邊，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等甚麼人。姿態有點緊繃，但不慌張。
邦德端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皺眉。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噴泉走過去。
走到離她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女人轉過頭，看向他。眼睛是藍色的，很亮，帶著審視。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多歲，但眼神裡有種超越年齡的冷靜，或者說，戒備。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看地理雜誌。”邦德開口，很淡定。
女人看著他，眨了眨眼，介面道，“尤其是非洲的地理，我正想去塞倫蓋蒂。”
暗號對上了。邦德微微點頭，“詹姆斯·邦德。”
“維斯帕·琳德。”她伸出手。邦德握了一下，手很涼，手指纖細但有力，“財政部金融行動特別辦公室。”
“我知道。”邦德鬆開手，“錢呢？”
維斯帕拍了拍公文包，“一千萬，不記名卡。”
她頓了頓，“邦德先生，我接到命令是配合你，並監管這筆資金。但在我看到行動計劃之前，我必須說，這聽起來風險極高。用一千萬公款去賭場賭博，試圖接近一個可能是跨國洗錢犯的目標……”
“不是可能，他就是。”邦德打斷她，目光掃過廣場，“而且我們沒時間討論風險。要麼你現在拿著錢回倫敦，我另想辦法。要麼，我們按計劃來。你選。”
維斯帕抿了抿嘴唇。她看起來想爭辯，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我的職責是確保資金安全，並儘可能完成任務。計劃是甚麼？”
“先離開這裡。”邦德說，朝廣場外走去，維斯帕跟上。
他們走到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歐寶轎車旁。邦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維斯帕坐在副駕，把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
“勒西弗今晚會在皇家賭場的VIP包間，組織一場高額德州撲克。”邦德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參與者需要至少兩百萬美元買入。我們有一千萬，夠買五次。我的計劃是入場，上桌，坐到他旁邊或者對面。找機會把這個貼在他身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透明貼片，遞給維斯帕看了一眼，又收起來，“這是定位和竊聽二合一。然後，贏光他的錢，或者讓他露出馬腳。賭場是他洗錢的關鍵環節，輸贏流水，籌碼兌換，都是幌子。我需要看到他運作的細節，找到資金流轉的節點。”
“怎麼贏？”維斯帕問得很直接，“你看過我的檔案，應該知道我不是賭博專家。而你……恕我直言，邦德先生，我看過你的行動記錄，你很擅長……解決人，但沒提過擅長玩牌。”
“我不需要擅長。”邦德看了她一眼，“我只需要觀察。牌桌上，真正的對手不是牌，是人。勒西弗是銀行家，是生意人，他不是職業賭徒。他有他的模式和習慣。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又扯了一下，“我運氣通常不差。”
維斯帕沒說話，只是抱緊了公文包，看向窗外。科托爾灣的海水藍得刺眼，遠處山巒起伏。風景很美，但她沒心思看。
“到了賭場，你負責拿錢，跟緊我。少說話，多看。”邦德繼續說，“如果情況不對，我讓你走，你立刻拿著錢離開，去預定的安全點，聯絡坦納。明白嗎？”
“……明白。”維斯帕的聲音很低。
車裡沉默下來，只有引擎聲。邦德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維斯帕則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線條有些僵硬。他們都在想著今晚，想著那張賭桌，想著那個叫勒西弗的男人，以及那一千萬背後沉重的東西。
黑山皇家賭場，燈火通明。
人聲與籌碼的脆響混合著高階香水和雪茄的味道，在挑高驚人的大廳裡瀰漫。
這裡不像拉斯維加斯那樣喧囂直白，更像一個極度奢華、規則隱晦的私人俱樂部。
衣著光鮮的男女穿梭其間，眼神裡閃爍著對金錢、刺激和風險的渴望。
邦德將車停在賭場專屬車庫，兩人分開行動。他換上了一套得體的TomFord西裝，深藍色，剪裁完美，恰到好處地隱藏了腋下WaltherP99手槍和身上的其他小裝備。
維斯帕則換上了一件簡潔的黑色單肩禮服，將金色長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露出優美的脖頸。
她拿著那個黑色手包，裡面裝著那張存有一千萬美元的黑色不記名銀行卡，按照約定，先一步進入大廳，在二十一點的桌子旁等候。
邦德穿過輪盤賭和百家樂的桌子，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像一頭漫步在羊群中的狼，看似隨意，卻在評估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面孔。
很快，他看到了她，維斯帕·琳德，財政部派來的“保姆”。她身姿挺拔，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沒有喝，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桌上的牌局。
邦德走過去，站到她身邊，目光也落在牌桌上，“賭局怎麼樣了？”
他視線投向大廳深處那扇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進入的電梯，通往頂樓VIP廳。
“勒西弗一個小時前上去了。他的會計師和四個保鏢跟著。賭注已經加到了單局五百萬歐元起步。”
維斯帕低聲說，“我們的錢在賬戶裡，但我必須提醒你，這不是無限額的。如果輸光了，任務立即終止，你需要向財政部和內閣辦公室提交長達五十頁的詳細報告，解釋每一分錢的去向。”
“樂觀一點，琳德小姐。”邦德從經過的侍者托盤裡拿過一杯伏特加馬天尼，搖晃了一下，“說不定我們能贏點回來。”
“我的工作不是樂觀，是監管。”維斯帕看了他一眼，“你的計劃是甚麼？M只說配合你，但拒絕透露細節。這讓我很難進行有效的風險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