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張傑看著前方路面，“但我不信巧合。”
“明白，我這就挖。”Kiko敲鍵盤的聲音又響起來，很密。“不過需要點時間，這種殼公司結構，一層套一層，得慢慢剝。”
“儘快。”
“好。另外，我篩了一遍，發現點東西。”
“說。”
“過去七天，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地下車庫，在凌晨一點到四點之間，有十二輛車進出，都不是員工登記在冊的私人車輛。其中八輛是黑色廂式貨車，車牌都是租賃公司的，租車人資訊是假的。”
Kiko語速不停，“另外四輛是轎車，兩輛賓士，一輛寶馬，一輛奧迪，車牌倒是真的，但車主是四家不同的空殼公司，註冊地都在開曼群島。”
“行車軌跡能追嗎？”
“能追一部分。”Kiko說，“廂式貨車離開公司後，有六輛往東去了戴高樂機場方向，兩輛往南去了奧利機場方向，但都在進入機場高速前的最後一個路口拐進了輔路，之後就沒監控了。”
“轎車的話，兩輛賓士去了第十六區，一棟私人別墅，戶主是個退休的外交官。寶馬去了第七區，靠近榮軍院。奧迪去了第五區，拉丁區，停在一家畫廊門口，呆了兩個小時，然後離開。”
“畫廊叫甚麼？”
“白立方，老闆是個義大利人，沒甚麼前科，但畫廊的賬目有問題，每年有大概兩百萬歐元的資金流入流出說不清來源，我懷疑是洗錢的。”
張傑把這些記在腦子裡。第十六區的外交官，第七區的榮軍院，第五區的畫廊。再加上戴高樂機場和奧利機場。點很多，但還沒連成線。
“繼續盯。”他說。
“明白。你那邊呢？到甚麼位置了？”
張傑看了一眼導航螢幕，代表他車位置的那個藍色三角，正在一片灰色區域的邊緣移動。那片灰色區域是工業區，路網稀疏，建築低矮。
“馬上到。先不說了，保持頻道乾淨，有急事再呼我。”
“好。小心點，傑哥。”
通話切斷。張傑摘下藍芽耳機，扔在副駕駛座上。他點著了嘴裡那根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車裡瀰漫，被窗縫裡灌進來的風撕碎。
車子拐下主路，開上一條雙車道的支路。兩邊是鐵絲網圍起來的廠房，有些還在用，煙囪冒著白煙，有些已經廢棄，窗戶玻璃碎了大半。路面不平，車子微微顛簸。
又開了五分鐘，前面出現一片空地，遠處能看到一棟樓。方方正正，通體玻璃幕牆，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泛著冷光。樓不高，五層，但佔地很廣，周圍五十米內沒有其他建築，只有平整的草坪和幾棵修剪整齊的樹。
樓頂立著公司的LOGO，那個抽象的火把圖案，下面是花體字的“”。
普羅米修斯科技。
張傑把車靠邊停下，沒熄火。他從副駕駛座底下摸出望遠鏡，舉到眼前。
鏡頭裡，大樓的細節清晰起來。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能看見前臺和幾組沙發，但沒人。旋轉門關著，側面的安全閘門是落下的。
大樓四面都是玻璃，但仔細看能發現，那些玻璃是深色的，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但從裡面看外面應該很清楚。每扇窗戶的窗框上都有細小的紅點，應該是紅外感應器。
主入口只有一個，是雙開的防爆玻璃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腰上彆著槍套和對講機。兩人站得筆直，沒聊天，目光不斷掃視周圍。門內似乎還有一道閘機，需要刷卡或者刷臉。
大樓兩側各有一個地下車庫出口，坡道很陡，出口有升降杆和攝像頭。張傑移動望遠鏡，數了數地面停車位的數量。二十三個，停了十一輛車，都是中高檔轎車。車牌號碼他記下來，回頭讓Kiko查。
他觀察了幾分鐘，安保每十五分鐘會換一次崗，換崗時兩人在門口交接，對話幾句，然後其中一個離開，另一個繼續站崗。很規範，不像普通物業公司的保安。
張傑把望遠鏡轉向大樓側面。那裡有消防通道，但門是厚重的金屬門，門口有攝像頭。
樓頂有四個角，每個角都有白色的半球形裝置，應該是全景攝像頭。樓頂中央還有幾個天線和衛星鍋，其中一個鍋的指向在緩慢調整，跟蹤著某個目標。
他放下望遠鏡，掏出手機，開啟相機，拉近焦距。鏡頭有些抖，但還能用。他對著大樓拍了幾張照片，不同角度，包括主入口、車庫出口、消防通道、樓頂裝置。然後開啟錄影功能，錄了三十秒，重點拍安保的巡邏路線和換崗過程。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收起來，重新舉起望遠鏡，觀察大樓周圍的環境。
西側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草，遠處能看到高壓電塔。東側是一條路，路對面是另一家工廠的圍牆，牆上拉著鐵絲網，掛著“內有惡犬”的牌子。
南側是他來的方向，那條支路。北側是一片小樹林，樹木稀疏，地上堆著些建築垃圾，木板和水泥塊。
沒有制高點。最近的建築物是三百米外的一棟四層廠房，但窗戶都封死了，樓頂堆著雜物，視野不好。
沒有隱蔽接近路線。草坪平整，沒遮擋，從任何方向靠近都會暴露在攝像頭和安保視線裡。
沒有明顯的通風口或者管道入口。這種級別的建築，通風系統肯定內建，出口可能在樓頂或者側面高處。
張傑放下望遠鏡，靠在椅背上，點了第二根菸。
硬闖不行，安保人數不明，但肯定不止門口這兩個。
建築結構堅固，玻璃可能是防彈的。入口有閘機，需要身份驗證。就算能放倒保安進去，裡面的情況也不清楚，監控室在哪，警報系統怎麼觸發，有多少人值班，都不知道。
潛入也不行。外圍沒有死角，沒有可用的通道。地下車庫可能有通風管道，但肯定有感測器。就算能進去，大樓內部的安保級別只會更高。
需要許可權。要麼是內部人員的門禁卡，要麼是能騙過系統的生物資訊。
或者，等他們出來。
張傑想起Kiko說的，每週二和週四凌晨，用電峰值。還有那些在深夜進出的黑色廂式貨車。
也許不用進去。也許可以在外面等，等他們運東西出來，半路截停。
但截停之後呢？東西拿了，人怎麼處理？
滅口？那會打草驚蛇。
不滅口？那更麻煩，對方會加強戒備，再下手就難了。
而且豪斯要的是“樣本”，不是“訊息”。截停車，不一定能拿到樣本，可能只是些普通貨物。
果然自己的預感沒錯，到時候還真的需要丹尼爾的車技了，至少逃跑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