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威克本身就是個不可控的變數,現在這個變數手裡可能多了一把來自東方的、淬毒的影刀。
這對極道,對高桌內部任何與約翰或有潛在利益衝突的勢力,都不是好訊息。
“阿拉伯太遠。”服部忽然說。
佐藤看向他。
“暗影展現力量,在阿拉伯。但影之根基,從來不在沙漠。”
服部抬起眼,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對上了佐藤的視線,“他們需要根系。需要傳承的土壤。需要補充刃的來源。阿拉伯的,是流亡者,是散兵。真正的影,在陰影更濃重的地方。”
佐藤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認為,暗影在日本……已經有安排了?”
“不知。”服部搖頭,“但需查。大阪,京都,名古屋,福岡……所有曾經影骸眾活躍過、或可能留有種子的地方。”
“所有近年失蹤、或行為模式突變的與里社會有牽連的孤身者。所有異常的、無法追蹤來源的地下情報交易和刺殺契約。”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列出的事項一條比一條深入,直指極道掌控下的日本地下世界最隱秘的角落。
“查得到嗎?”佐藤問。影骸眾最可怕的就是其隱匿性,當年奧祖弩集團鼎盛時,極道也未能完全摸清其脈絡。
“難。”服部承認,“但必須試。若暗影真欲在日本重立影之裡,必有痕跡。招募,訓練,據點,資金流動。與本土勢力的摩擦或試探。”
他停頓了一下,“或許,可以從那些……最近過於安靜的老對手們查起。有些人,可能比我們更害怕影的回歸。”
他指的是與極道有競爭關係的其他日本本土幫派,甚至是一些看似獨立的殺手或情報團體。
影骸眾的覆滅,讓出了巨大的地下權力和利益空間,這些勢力是既得利益者。
暗影的回歸,最緊張的也許不是極道,而是這些擔心被清算或壓制的“地頭蛇”。
“去做。”佐藤最終點頭,語氣凝重,“調動你手下所有透明的人,用最謹慎的方式。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不要引起那位夜魔,或者他身後任何可能關聯者的注意。我們只是在關注一個可能影響地區穩定的新興因素,明白嗎?”
“明白。”服部微微頷首。他明白佐藤的顧慮,調查必須絕對隱秘,絕不能被視為對約翰·威克或暗影的挑釁,至少在局勢明朗前不能。
“另外,”佐藤補充道,“想辦法收集更多關於夜梟的情報。長老特意提到了他。他與約翰·威克是師徒,這次救援行動他也在場。暗影的出現,他是否知情?又扮演甚麼角色?我要知道這個人的一切,越詳細越好。”
“夜梟的資料,外圍已有一些。大陸酒店記錄,零散傳聞。更深層的,需要時間,且容易觸動某些敏感線。”服部回答。大陸酒店的情報不是那麼容易滲透的,尤其是關於一個高階別玩家的核心資訊。
“盡力而為。優先確保我們在本土的排查。”佐藤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澄澈的茶湯,“影骸眾的時代,我們如履薄冰。我不希望極道的頭頂,再懸起第二把影刀。”
服部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微微低頭,然後起身,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拉開紙門,走了出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包廂裡,只剩下佐藤一人。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料亭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白沙如海,孤石如山,看似寧靜,卻蘊藏著無盡的力量與殺機。
暗影……夜梟……夜魔……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名字,彷彿要從中咀嚼出未來的軌跡。
東京的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深沉了。一些原本以為早已隨著影骸眾一起埋入地下的寒意,正悄無聲息地,重新從記憶的縫隙和現實的陰影中,滲透出來。
漣漪從沙漠中心蕩開,已悄然拍打在歐洲古老家族的門扉,滲入遠東島嶼的陰影之中。
無人知曉,下一次浪潮,將會在何處,以何種形式,席捲而來。
而此時,在倫敦郊外的一座古堡裡,施耐德太太看著手中的平板,沉默不語。在阿拉伯地區發生的所有事情,她都已經知曉了。可那又如何呢?
有些東西得靠她自己去尋找。
張小子的確和自己有一些情緣,但這些情緣在那長達8年的寄宿之中,其實已經算是償還了。
只不過施耐德太太比較念舊,同時也對這個張小子抱有一些獨特的期待。
自從他踏上殺手之路之後,這一份期待逐漸轉為現實。他的成長之迅速,連她都為之咋舌。
其實她一直挺欣賞張傑這個傢伙的,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讓他變化如此之大,但這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相比自己那幾個老是讓人操心的孫女,張傑可以說是極其讓她省心的了,雖然他的成長之路一直都不太順利。
最近麥克斯對於銜尾蛇的掌控越來越嫻熟了,但年輕終究是一個硬傷,那一些老傢伙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西蒙斯這個傢伙一如既往地跳脫,她依舊待在新兄弟會里,看來她還是喜歡那種自由自在的環境。但這也沒有甚麼,老太太已經算是徹底放棄了對她的期待,她不認為西蒙斯還會聽從自己的安排。
至於安娜,依舊待在CIA裡。
不過基於她的身份,她的上司並沒有敢給她安排太過於危險的任務,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只不過安娜自己似乎不太喜歡安安靜靜地待著。
而漢娜依舊是老樣子,待在長老會醫院裡。而實際上是這裡面的水還更深,也不知道漢娜甚麼時候才會向自己求援。但這些都沒有關係,老太太在自己徹底沒有辦法處理這些事之前,她還是能扛得住的。
唯一讓她擔心的就是希爾,這個孫女是最沒有存在感的,可她所做的事情也是最危險的。
一想起希爾,她就想起了一些曾經的事情。有時候真的是不得不感慨世事無常,時代變遷。
即便是約翰威克這樣的殺手,最終也逃不過時間的洗禮。
她雖是皇室身份,但大多數的情況下,她的所有決策都不太喜歡和皇室掛鉤,即便如此,這些人對她依舊尊敬。
比如此時此刻,坐在她身後沙發上的麥考夫,實話說,施耐德老太太不太喜歡和那些過於聰明的人打交道,因為在這些人的眼裡,一點秘密都沒有。
即便老太太自己也很聰明,但這二者聰明不在一條線上。
不過好在老太太從來沒有讓麥考夫徹底地摸透過,一個是身份,一個是實力。當然也有她自己的底氣和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