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童死的速度很快,快到幾乎都沒人反應過來,張傑就已經開著車揚長而去了。死一個門童而已,關我甚麼事?
又不是我乾的,是子彈乾的。
女人坐在副駕駛,瑟瑟發抖,不敢說話。張傑開著車,一路跟著女人所指引的方向不斷開去。
道奇挑戰者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著,排氣聲浪在狹窄的街道上顯得有些過於響亮。
車窗外,伯爾尼那些整潔的街道和規整的建築在快速後退,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老舊公寓樓、牆面上噴濺的塗鴉,以及堆在路邊的、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袋。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凱莉,蜷縮在座位裡,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
她右肩上的彈簧刀還插在那兒,隨著車輛的顛簸,刀刃在傷口裡微微攪動,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她不敢拔,因為一動,血就會流得更兇。她也不敢說話,因為旁邊開車的那個亞洲男人,從開槍打死那三個蠢貨到現在,除了指引方向她一個字都沒多說過。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瞥張傑。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表情放鬆,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剛才眼睛都不眨就崩了三個人的腦袋,凱莉會覺得這男人其實長得挺順眼,甚至有點……溫和。
“咳……”凱莉喉嚨發乾,忍不住咳了一聲,立刻又憋住。她怕惹張傑不高興。
張傑沒看她,目光盯著前方越來越破敗的街道,“還有多遠?”
“前、前面路口左轉,然後直走大概……大概五百米,右手邊能看到一箇舊倉庫,外面有個大院子,門口停了很多摩托車……”凱莉語速很快,聲音有點抖,“就、就是那裡。”
“嗯。”
她最開始還想指錯方向的,在這個路口,她指向往左轉的時候,張傑忽然間轉過頭瞪了她一眼,“你確定是往左轉嗎?”
張傑的眼神裡沒有一絲絲帶人的情感,全是冰冷,看得女人渾身一顫。她趕緊將手拐了個方向,指向了右邊,“紅綠燈往右轉。”
直到這一刻,這個女人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僥倖,她已經深深地相信自己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所以接下來她只能祈禱自己幫派的這些成員們好運不再,否則的話,估計會一個不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反正感覺很明顯。
按理來說,幫派裡面人那麼多,還擁有一些重武器,不至於被一個人給殺得雞犬不留吧?
但她此時此刻就無比堅信這種感覺。
張傑開著車順著女人的指引,向著伯爾尼的外區不斷地前進,很快就來到了一處看起來有點沒有那麼開發好的街區,這片街區顯得有些髒亂差。
街道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也越來越破。有些窗戶用木板釘死了,有些玻璃碎了,黑漆漆的洞口像骷髏的眼窩。幾個穿著鬆鬆垮垮褲子的年輕人蹲在街角抽菸,看到這輛閃亮的黑色肌肉車開過來,吹了聲口哨,朝車豎了中指。
張傑沒理會,打了把方向,車拐進一條更窄的路。路的盡頭,能看到一片用生鏽鐵皮圍起來的空地,空地後面是個紅磚砌的舊倉庫,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倉庫門口的空地上,歪七扭八停著十幾輛哈雷戴維森,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油膩的光。
引擎的轟鳴聲顯然驚動了裡面的人。
倉庫那扇半掩著的、漆皮剝落的鐵門被推開,幾個人晃盪著走出來。看到這輛道奇,他們先是一愣,然後有人吹了聲口哨,舉起手裡的啤酒瓶朝這邊晃了晃,臉上咧開笑容,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嘿!看哪!肥羊自己送上門來了!”
“凱莉那婊子可以啊!連人帶車都給弄回來了!”
“斯坦恩那幾個混蛋呢?又他媽的跑哪兒快活去了?”
他們嘻嘻哈哈地圍攏過來,像一群看到腐肉的禿鷲。有人已經伸手去拍道奇引擎蓋,發出砰砰的悶響。
凱莉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庫爾特,那個總愛摸她屁股的禿子。萊昂,一臉橫肉,上次喝醉了把一個新來的小子肋骨打斷了三根。還有馬庫斯,綽號“瘦猴”,下手最黑,專挑人軟肋打。
他們還在笑,還在嚷嚷,還在為即將到手的“肥肉”興奮。
她忽然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可悲。
“呵呵,還在開心呢,收你們來了。”
女人的表情有點僵硬,她看著正在那裡歡樂揮手的同伴們,又瞥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把刀,她突然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張傑把車停下,距離倉庫門口大概二十米。他沒立刻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過外面那七八個人。
他們大多穿著髒兮兮的背心或皮馬甲,露出花裡胡哨的紋身,有人手裡拎著空酒瓶,有人拿著棒球棍,還有兩個腰裡彆著彈簧刀。
裝備挺齊全。就是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他推開車門,下車。皮鞋踩在佈滿碎石和油汙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而大熊則走了出來,看著前面的小弟正在那歡呼雀躍,他直接輕輕一腳,把擋在前面那個傢伙給踢開了。
“讓開點,別擋我的道。”大熊隨後看著緩緩靠近的那輛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樣子又有一筆錢可以入賬了,太棒了。
很快,車輛在距離他們不到20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透過車窗,他們看見了張傑,也看見了坐在副駕駛的女人。不過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副駕駛女人肩膀上插著的那把彈簧刀。
外面的鬨笑聲稍微小了點。那七八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亞洲面孔,身高還行,但不算特別壯,穿著合身的西裝,雖然那西裝現在有點皺,但料子看起來不便宜。
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對勁。
“喂,你就是這裡的頭吧?”
張傑開口,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地上,每個人都聽清了。他目光落在人群后面那個最高最壯的傢伙身上。棕褐色亂髮,絡腮鬍,無袖牛仔夾克,左胸紋著個狼頭。應該就是“大熊”了。
大熊往前走了兩步,擋在他前面的一個小弟被他不耐煩地扒拉到一邊。他眯著眼,盯著張傑看了幾秒,腮幫子動了動,像是在嚼口香糖,也可能是在估量。
“聽說你們想綁架我,並且把我的車給搶走,是嗎?”張傑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