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變窄了，兩側是茂密的樹林，雨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
“你去過楓丹白露嗎？”丹尼爾問道。
“沒有。”張傑說，目光掃視著窗外。雨中的樹林顯得格外陰森，樹木在風裡搖晃，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那裡有個很漂亮的宮殿，以前是國王的獵宮，後來拿破崙也住過。花園很大，湖也很美，秋天的時候，樹葉全是金黃色的，像童話一樣。”
丹尼爾說著，“雖然我沒有去過，聽別人說的。”
張傑看了他一眼。
車子駛過一個水坑，濺起一片水花。雨刮器來回擺動，刮開一片清晰的視野，又迅速被雨水覆蓋。
他減速，拐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遠處是農田，在雨中泛著溼漉漉的深綠色。
手機又震動了，還是Kiko。
「更新，名單縮減至五輛。普羅米修斯已派出三組追擊隊，從巴黎出發，沿A6、A5、N7方向搜尋。其中一組已接近你們最後被拍到的位置。建議立刻改變方向，向東南進入A5支線，繞開楓丹白露區域。」
張傑把資訊念出來。丹尼爾聽完，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在前方一個路口突然轉向，車子拐上一條更窄的鄉間小路。
路況很差，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厲害，但丹尼爾開得很穩，速度不減。
“這條路能通到哪兒？”張傑問，手抓著車頂的把手，身體隨著顛簸搖晃。
“不知道。”丹尼爾語氣輕鬆的說道，“但反正不是他們以為我們會走的路。”
車子在雨中的鄉間小路上狂奔，兩側是連綿的田野和零散的農舍，偶爾有牲口棚的影子在雨幕中掠過。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丹尼爾開啟了霧燈，兩團黃色的光暈在車前劈開雨幕，像兩隻昏黃的眼睛。
張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突然想起豪斯在電話裡的語氣，那種混雜著驚訝、欣喜，但又極力剋制的平靜。
他以為這東西很難拿，以為張傑會花上幾天，甚至幾周。但他不知道，張傑為此準備了多久，計劃了多少個方案，又冒了多大的風險。
“豪斯醫生，”張傑突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為甚麼非要這東西不可？”
丹尼爾從後視鏡裡看他。“你不是說，他是個醫生嗎？醫生要甚麼，當然是治病救人了。”
“這不是藥。”張傑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邊的銀色箱子。箱子很冷，金屬外殼在空調車裡依然泛著涼意。
“這是樣本，實驗體，潘多拉-7。普羅米修斯用活人做出來的東西。我不知道它具體是甚麼，但我知道，它絕對不該出現在任何人手裡，尤其是豪斯這樣的醫生。”
他看著窗外。雨點打在車窗上，炸開，滑落，像眼淚。遠處有閃電劃過，照亮了天際線，也照亮了他映在玻璃上的臉，疲憊，眼中帶著血絲，但眼神很靜。
丹尼爾沒再問。他懂得適可而止，懂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連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坐穩了，前面路況不好。”
車子駛過一個急彎，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輕微打滑，但很快被丹尼爾控制住。
他像個與車融為一體的藝術家，每個動作都精準、流暢，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每一個彎道，每一個顛簸，每一次打滑。
張傑沒說話。他看向窗外，雨依然在下，天地間一片混沌。車子在雨中穿行，像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船，孤獨，但堅定。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不是資訊，是電話。加密線路，號碼未知。
張傑接起來，沒說話。
“張。”電話那頭是豪斯的聲音，背景裡隱約有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我剛收到訊息，普羅米修斯的人已經出城了，三輛車，全副武裝。他們鎖定了五輛嫌疑車，其中一輛是銀色標誌。”
張傑已經知曉了，不過還是問了一嘴，“他們現在在哪兒？”
“不確定具體位置，但他們可能有直升機支援，範圍很大。你得加快速度，或者換個方式走。”
“怎麼換？”張傑問，“現在在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換車？換飛機？”
“我有個朋友。”豪斯說，“在特魯瓦附近，開修車廠的。他欠我個人情，可以給你換輛車，再做個簡單的偽裝。但你們得在半小時內趕到，他不能等太久。”
“地址。”張傑說。
豪斯報了一串座標，又補充道，“他叫老雷米，你就說是我讓你來的。他會幫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張傑把座標輸入導航，螢幕顯示，距離三十七公里，預計時間二十五分鐘。
“聽到了？”他問丹尼爾。
丹尼爾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腳下油門又深踩了一點，車速提升，在溼滑的鄉間小路上狂飆。
雨更大了，車窗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流動的灰色。
雨刮器瘋狂擺動，但視野依然模糊。丹尼爾把車速推到極限，儀表盤上的指標在120公里/小時的位置顫抖。
鄉間小路坑窪不平，車子不斷顛簸，張傑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小船上，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
“還有多遠？”他問，手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
“十二公里。”丹尼爾說，眼睛盯著前方，聲音很穩，“坐穩，前面有一段路很爛。”
話音未落，車子衝進一片積水區。水花濺起兩米多高，砸在擋風玻璃上，瞬間甚麼也看不見。
丹尼爾沒減速，只是憑著記憶和感覺，微調方向盤，車子在積水裡劃出一道弧線，衝出水面，重新落在路面上。
張傑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忍著不適，看向後視鏡。雨幕中，後方一片模糊，只有兩束車燈在遠處晃動，像是野獸的眼睛。
“他們跟上來了。”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丹尼爾瞥了一眼後視鏡，“嗯，看見了。三輛車，黑色SUV，看輪廓像是路虎或者大G。車速很快，不是普通追兵。”
“普羅米修斯的私人武裝。”張傑說，手指摸向腰間的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他們有持槍許可，裝備比警察還好。被他們追上，我們就成篩子了。”
丹尼爾咧嘴笑了，“那就不讓他們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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