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和他平時寫的公文書信完全不同,更潦草,更急促,筆畫之間有連筆,最後的“南”字收尾時筆尖用力,在紙上戳出一個微小的凹痕。
他放下筆,等墨水乾。然後合上筆記本,用一根皮繩捆好,塞進墊子下面的一個暗格裡。暗格裡還有幾本類似的筆記本,都用皮繩捆著,按日期排列。
做完這些,他靠回帳篷的支柱,閉上眼睛。
呼吸很慢,很穩。
嘴角的肌肉,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種肌肉下意識的抽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恢復平整。
帳篷外,風聲大了些。沙粒被吹起,打在帳篷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蟲子在爬。
遠處,一隻沙漠隼在天空中盤旋,黑影劃過熾白的太陽。
文森特睜開眼,目光穿過帳篷的縫隙,看向外面的沙海。沙丘在熱浪中扭動,地平線模糊不清。
網已經撒出去了。
現在,只需要等。
等魚游進來,等風把沙吹散。
等該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發生。
他重新拿起平板電腦,點亮螢幕。四個監控畫面依舊在實時傳輸。巴黎的雨,東京的夜,紐約的霓虹,開羅的河。
他的手指劃過螢幕,畫面切換,出現一張地圖。世界地圖,上面有幾十個閃爍的紅點,分佈在不同的國家和城市。
有些紅點亮著,有些暗著。巴黎的紅點最亮,旁邊標註著一個小數字,7。
七個目標,或者,七個棋子。
文森特看了幾秒,關掉地圖,開啟另一個應用。這是一個加密的通訊介面,聯絡人列表只有三個頭像,都是灰色的,不線上。
他點開其中一個,輸入一行字,
「貨物狀態?」
等了一分鐘,沒有回覆。
他退出應用,關掉平板,放在身邊。
帳篷裡,檀香燒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盤旋,然後消散。
文森特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的呼吸更輕,幾乎聽不見。
嘴角再沒有動,只有手指,在袍子的褶皺上,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敲著。
無聲的節拍,和遠處風聲裡的沙粒,同步。
許久之後,他開始清理他所有的痕跡,全部清理得乾乾淨淨,恢復成方才的樣子,連那個平板電腦他都格式化了,裡面所有的東西都記在他腦子裡。
只有進入到指定的頁面,才能夠啟用所有的隱藏資料。
如果這些要是被長老發現了,那麼他很快就會迎來他的寂滅之時。
而此時遠在巴黎,細雨仍在濛濛落下,但邁克爾此時卻是很不好。
因為那個光頭壯漢此時就坐在他的前面,還把腳架在了他的桌子上。
“God damn it!能不能把你那46碼的大腳從我的桌子上放下來!你那該死的腳臭,燻得我的咖啡都不香了!”
邁克爾異常的嫌棄,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傢伙是怎麼找到自己的,畢竟自己距離那該死的博物館還有好一段距離。
可此時的霍布斯卻是淡定地拿起一個指甲剪,在自己的手上打磨起來,絲毫不著急地看著邁克爾。
“不就是上一次攪和了你的任務嗎?至於這麼記仇嗎?還有,我的鞋是44碼的,沒有腳臭。”
此時的霍布斯非常有閒情逸致,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邁克爾,一臉的嘲笑神色。
“Damn it!霍布斯,我建議你現在最好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一下,上一次你破壞我的任務,讓我拿不到酬金,還被調了評級的理由。”
邁克爾很是憤怒,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個無證安保人員了,但那件事情他依舊耿耿於懷。
而且好一段時間裡,他都沒有見過霍布斯,甚至壓根不知道這貨究竟跑哪裡去了。但現在他居然主動出現在自己面前了,那就得好好要個說法了。
霍布斯隨手將自己的指甲剪向著邁克爾的方向輕輕一拋,精準無比地掉進了他手裡的杯子中,濺起了一小片咖啡水花,並且滋在了邁克爾的衣服上。
“What the hell?你是有甚麼大病?”
邁克爾當即就跳了起來,趕緊抓過旁邊的紙巾,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
他可是有潔癖的,即便換了這麼一身衣服,他依舊不希望咖啡漬灑在自己的衣服上。
看著滿臉抱歉的霍布斯,邁克爾怒火頓時就燃了起來。但他依舊剋制著沒有動手,首先他打不過眼前這個大傢伙,第二他也不想因此而驚動了他的保護物件。
事實上是霍布斯也沒有想到自己扔得這麼準,他只是想把這個指甲剪扔到邁克爾的身上的,怎奈何力道差了點點,導致他直接扔進了對方的水杯裡。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因為每一次看見邁克爾那一張賤兮兮的臉,他就忍不住想要嘲諷對方,甚至想用自己的沙包大的拳頭在對方的臉上狠狠來兩下。
“Listen,上次那個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破壞你的任務的,只不過有一些程式沒有控制好,導致有人溜進了警局,所以這也不能完全怪我。”
霍布斯一邊憋笑一邊解釋道。
“What?你跟我說你的程式沒有控制好?誰能夠堂而皇之地從警局的正門走到關押證人的那一個房間?而且還突破了三重防護和鐵門?”邁克爾氣得臉色發紅。
他甚至都顧不得去擦自己衣服上的咖啡漬了,直接將雙手拍在了桌上,就這麼盯著霍布斯。
“我想說的是,這真的是一個意外,你信不信?畢竟那個時候我也不在警局。”霍布斯聳了聳肩,攤了攤手,表示真的與他無關。
“Really?Are you sure this would haened if you hadnt taken everyone out, if you hadnt left the key on the iron gate?(要不是你自己乾的蠢事,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霍布斯,我有時候真的很想知道你那腦子裡裡面到底裝的是甚麼東西?總不會比我這個小拇指還要小的腦子吧?其他的都是肌肉嗎?”
邁克爾一邊冷笑,一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抱胸,盯著前方正襟危坐的霍布斯。
鬼使神差地,邁克爾嘴裡吐出了一句,“Mother fuc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