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一堆破碎的工具,攀上木樑,雙手抓住橫樑,用力把自己拉上去。
屋頂上視野開闊,能看到至少十個人正從不同方向靠近。他們大部分盯著門窗,沒人注意上面。
約翰趴在屋頂邊緣,架起AK,瞄準最近的兩個人。
噠!噠!
兩次點射,兩個人。
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朝屋頂射擊。子彈打在土坯上,碎屑橫飛。
約翰翻身滾到另一側,從屋頂邊緣滑下,落在挖掘機的巨大輪胎後面。
他的左肩的痛疼讓他的動作受到很大的限制,血順著手臂流到手指,滴在沙地上。
但還能動,還能殺。
他靠在輪胎上,喘了幾口氣,然後從輪胎邊緣探出槍口,瞄準。
剩下的八個人正在向挖掘機靠近,隊形比剛才更鬆散,顯然被他的戰術打亂了節奏。
約翰深吸一口氣,穩住槍口,扣動扳機。
噠!噠!噠!
三個點射,三個人倒下。
剩下的五個人終於崩潰了。他們開始後退,一邊退一邊胡亂開槍,子彈打在挖掘機的鐵架上,發出刺耳的“鐺鐺”聲。
約翰沒有追,他打空了AK的彈匣,從輪胎後探出半個身子,用手槍瞄準。
噗!噗!
兩槍,兩個人。
還剩三個。
那三個人徹底放棄,轉身就跑,消失在採石場的廢墟後面。
約翰沒有開槍,他手槍裡只剩八發子彈,不能浪費在追逃跑的人身上。
他靠在挖掘機的輪胎上,大口喘息。右臂也抬不起來,肋下的鈍痛變成持續的火燒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裡面的面板青紫一片,有血滲出來。剛才在屋頂翻滾時,被流彈擦了一下。
二十個人。殺了十七個,跑了三個。
夠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太陽已經升起,陽光照在沙地上,開始升溫。
他需要離開這裡。槍聲會引來更多的追兵。而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打一場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挖掘機的鐵架才穩住。右臂抖得厲害,肋下的疼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
他出去摸了幾個屍體,補充了五個彈匣,放進揹包。
然後,他一步一步,向採石場深處走去。那裡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或許能通向更遠的沙漠。
身後,廢棄的工棚在陽光下冒著青煙。十七具屍體散落在周圍,血在沙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乾涸的河床越來越寬,兩邊的沙丘越來越高。太陽昇到頭頂時,溫度已經高得嚇人,沙地像烙鐵一樣燙。
約翰停下,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上。嘴唇乾裂得厲害,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他從揹包裡摸出水瓶,空了。
最後一滴水,剛才已經喝完。
他看著空瓶,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它扔了。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他繼續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前面有甚麼東西,一輛翻倒的皮卡,半埋在沙裡。車身鏽跡斑斑,輪胎早就沒了,車廂裡空蕩蕩的。
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加快腳步,踉蹌著走到皮卡旁邊。車門早就沒了,駕駛室裡灌滿了沙子,他在座位下面翻找。
找到了。
一個生鏽的鐵盒,開啟,裡面有兩瓶水。不知道放了多久,瓶身上全是沙土,但水瓶完好。
他用發抖的手擰開一瓶,喝了一小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味,但能喝。
他又喝了一小口,然後擰上蓋子,把另一瓶塞進揹包。
兩瓶水,能多撐兩天。
他靠在皮卡的陰影裡,閉上眼,讓身體稍微休息。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貝都因臨死的眼睛,沙狐被折磨時的慘叫,還有張傑的臉。
那個小子,應該收到資訊了吧。
他會不會來?
約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
他睜開眼,看著沙漠盡頭模糊的地平線。
太陽炙烤著大地,熱浪扭曲了遠方的景物。但他能看到,那裡有一片模糊的綠色,綠洲?還是海市蜃樓?
無所謂了,他需要往那裡走。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右臂勉強能動,肋下的疼痛減輕了一些,不是好了,是麻木了。
防彈西裝可以防手槍彈,可沒說可以防的步槍彈啊。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那模糊的綠色走去。
身後,翻倒的皮卡在陽光下越來越遠。
前方,是無盡的沙漠,和未知的命運。
時間往回拉幾個小時。
倫敦,巴特西區,新安全屋。
凌晨一點十七分。
張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關於中東地區部落結構的電子書,螢幕上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
邁爾斯已經睡了,伊芙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豺狼靠在窗邊的陰影裡,閉著眼睛,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放在腿邊的GM6槍盒。
這是他們搬進新安全屋的第六天,平靜得近乎無聊。
但張傑知道,這種平靜只是假象。邁爾斯的傷還沒好透,但已經能自己下地走動。
伊芙每天出去採購,熟悉周邊環境。豺狼像個影子,總是在最合適的時間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
他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腦海裡還在轉著瑟琳娜那通電話,奧里斯卡,KH聯盟,還有那些模糊不清的線索。
他知道這事遲早要處理,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們需要休整,需要等邁爾斯徹底恢復,需要等暗影組織的情報網鋪開。
手機突然震動。
張傑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挑。是溫斯頓。
他怎麼會打自己的電話?
他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溫斯頓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隱喻,直接,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緊迫,“約翰出事了。”
張傑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在迪拜執行高桌的任務,被駝鈴組織追殺。他發來的最後座標在沙漠邊緣,距離德拉老城區大約四十公里。他手下九個人,已經全部失聯。他本人……”溫斯頓頓了頓,“他可能還活著,但狀況很糟。”
張傑沒有說話,但豺狼在陰影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