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情,你不去問,不去試,就永遠不知道結果。
坐在飛機上,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張傑知道自己必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時間就是邁爾斯的命。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然後撥通了一個他很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施耐德太太平靜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聲音,“張小子?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可真不是個紳士該有的行為。希望你有足夠重要的理由,打擾一個老太太本就少睡眠的清夢。”
“老太太,”張傑開門見山,“十萬火急。我的一個隊友,叫邁爾斯,在倫敦東區。他因為幫我處理莫斯科那邊的一點技術問題,被克格勃的人盯上了,現在正在被他們的外勤小組追捕。我需要時間趕到倫敦。能不能請您……想辦法拖住他們一下?不用正面衝突,只要能製造點混亂,或者讓他們暫時分心,給我爭取幾個小時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這個時間足夠施耐德太太消化資訊並做出初步判斷。
“克格勃……在倫敦追捕你的隊友?”施耐德太太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絲淡淡的訝異,“張小子,你這惹麻煩的本事,倒是比你師父年輕的時候也不遑多讓,為了隊友?”
“為了隊友。”張傑回答得毫不猶豫。
又沉默了幾秒,施耐德太太才緩緩開口,“我只能說,儘量。畢竟對方是官方身份,行動即便不透明,也一定有他們的渠道和理由。”
“我這邊……不太方便直接干預。但製造一點小小的意外,或者讓某些環節暫時失靈,或許可以試試。不過,張,你要明白,這拖延不了太久。克格勃的人不是傻瓜,他們的耐心也有限。”
“我明白,幾個小時就好。我現在在飛機上,最快速度趕回去。多謝了,老太太!”張傑真誠地道謝。
有施耐德太太這句話,至少多了幾分希望。他清楚老太太的能量,她說“儘量”和“試試”,通常就意味著有一定把握。
“先別謝得太早。把你隊友最後已知的準確位置和特徵發給我。還有,你自己,小心點。倫敦最近……水有點渾。”施耐德太太說完,掛了電話。
張傑立刻透過加密資訊,將邁爾斯手機訊號最後出現的位置和邁爾斯的照片發了過去。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傳送成功的提示。他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丁點,但依舊緊繃。
施耐德太太答應幫忙,是意外之喜,但絕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於此。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當他趕到時,邁爾斯可能已經被抓,或者……更糟。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持續著,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下方遙遠城市零星的光點。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倫敦,漢普斯特德,施耐德莊園。
放下電話的施耐德太太,並沒有立刻睡下。她穿著絲綢睡袍,坐在臥室窗邊的扶手椅裡,望著外面依舊黑暗的庭院。
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微光,顯示著張傑發來的資訊。
“這個張小子……”她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別的甚麼,“惹事的能力,倒是越來越長進了,連克格勃都招來了。”
她當然不知道這件事最初的起因是維羅妮卡那個一千萬的委託。如果知道,她大概會無奈地嘆口氣,評價一句“紅顏禍水”。
但即便不知道,她也清楚,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張傑必然有他不得不做的理由。為了隊友,這個理由在她這裡,是有分量的。
更重要的是,她確實有件事,需要張傑去辦。那件事,缺了他還真不行。所以,這個年輕人,現在不能折在克格勃手裡,至少不能在她需要他之前,雖然她還有很多的人情沒有收回來。
她拿起另一部更老式的,帶有物理加密旋鈕的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低沉、恭敬的男聲,“夫人。”
“漢斯,有件事需要你處理一下。倫敦東區,靠近碼頭那片,有些客人不太守規矩,動靜太大了。我不想在早餐時聽到任何不愉快的新聞。讓他們……稍微安靜一會兒,或者,迷路一會兒。做得乾淨點,別留下我們的痕跡。明白嗎?”
施耐德太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吩咐早餐要喝哪種茶。
“明白,夫人。需要做到甚麼程度?”叫漢斯的男人問。
“拖延時間,給我們的小朋友創造一點視窗。具體尺度,你把握。記住,是客人,不是敵人。不要發生不可挽回的衝突。”施耐德太太強調。
“是,夫人。我立刻去辦。”
電話結束通話。施耐德太太將衛星電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重新看向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天際線已經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
“但願還來得及。”她輕聲說。
此時的邁爾斯,並不知道幾千公里外的高空,張傑正在全速趕回,也不知道在倫敦某個寧靜的莊園裡,一位老太太因為他而打出了一個電話。
他正躲在東區另一條偏僻后街的垃圾箱後面,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磚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腎上腺素帶來的短暫興奮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後怕和深深的疲憊。
他甩掉了第一波追兵,從樓頂逃到隔壁樓,又穿街過巷,躲過了兩次圍堵。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對方是克格勃,是在情報界以執著和高效聞名的“燕子”和“烏鴉”的孃家。他們鎖定了他的大致區域,調動了當地可能的力量,正在像梳子一樣梳理這片街區。
他犯了一個錯誤,低估了克格勃在倫敦的滲透能力和反應速度。他以為逃出公寓,混入街道,就能爭取到時間,等張傑回來。
但他忘了,或者說,他作為前網路安全工程師的思維慣性讓他忽略了,克格勃的觸角,早已深入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們可能沒有他的清晰照片,但一個在凌晨時分,神色倉惶,獨自在街頭狂奔的年輕人,這個特徵組合,在已經提高警惕的追捕者眼裡,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