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可能性。約翰派來的後援?
她自己有別的任務碰巧路過?
甚至可能是敵人偽裝的陷阱?
他唯獨沒往“復仇”這個方向想。
以至於張傑在聽見伊芙說“我是來報仇”的時候,他都明顯愣了一下。
“What?”張傑反應了一秒,才問道,“甚麼仇,能讓你大半夜跑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來報?”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風雪交加的森林深處,跑來報仇?這得是甚麼深仇大恨?
他這話一問,伊芙也愣住了,臉上混雜的仇恨、決絕和一絲剛見到援軍的鬆懈瞬間凝固,變成了疑惑。
“呃……你們……不是約翰派來協助我的嗎?”伊芙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這下兩邊都愣住了。
張傑會來到這邊,是因為師父約翰給他派發了一項任務,他得來完成。
張傑來這兒,是因為師父約翰直接下的命令,讓他帶小隊清理“蝴蝶幫”這個據點,任務簡報裡一個字沒提伊芙。
他立刻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手機,螢幕在雪夜中亮起刺眼的光。
解鎖,點開郵箱。果然,在一堆未讀郵件裡,有一封來自約翰的,大約一小時前發出的郵件,因為訊號問題剛剛同步下來。
他快速掃了一眼內容。
郵件很簡短,提到了“蝴蝶幫可能與伊芙·馬卡羅的父親遇害有關”,並說“已通知伊芙前往,你們任務可能有交集,必要時可提供協助”。
傳送時間正好是他們潛入村莊、通訊受干擾那陣子。
幾乎同時,伊芙也從自己厚重的羽絨服內袋裡摸出手機,解鎖檢視。她也看到了那封來自約翰的、內容類似的郵件,只不過強調了“張傑小隊已在執行清理任務,你可前往匯合,了結舊事”。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風雪呼嘯。張傑看著伊芙,伊芙也看著張傑。
兩人臉上都閃過一絲“原來如此”和“有點尷尬”的複雜神色。
搞了半天,是約翰那老傢伙兩邊通知,但資訊不同步,也沒提前說清楚,結果鬧了這麼一出烏龍。
當然,也怪這鬼地方的訊號和他們都太專注於眼前的戰鬥,沒及時檢視郵件。
“所以,你來這邊的目的,是為了給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姐姐報仇。而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完成我師父的任務。”張傑看著伊芙的裝備,眉頭一皺。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伊芙的裝備實在是太過於簡陋了,至少對於他們來說太過於簡陋了,那一身裝備都不能夠順利地打穿對方的重灌戰士。
張傑是“火力不足恐懼症”的深度患者,信奉“能用炮彈講道理就絕不用子彈”。自從手頭寬裕後,他和小隊的裝備向來是頂配,防彈、觀測、通訊、火力,一樣不落,力求在接觸瞬間就形成壓倒性優勢。
看到伊芙這身“業餘”的行頭,他本能地覺得不妥,這也是他皺眉的原因。
但這其實不能怪伊芙。她名義上還屬於羅姆人,但實際上處於一種半脫離狀態,更像獨行俠。所有的裝備、資金都得自己想辦法,接點零散委託勉強餬口,還要分出精力追查血仇,在外一切開銷和裝備都得自給自足。
不過已經知曉了事情原委的張傑沒有計較太多,只是拍了拍伊芙的肩膀,隨後說道,“跟上。別掉隊。”
張傑的聲音在風雪中有些模糊,“他們剛吃了大虧,下一波反擊只會更狠。你……”
他頓了頓,看了眼她手裡的格洛克19,“跟緊我,別衝太前。火力壓制的時候,找好掩體。”
他沒說“你裝備太差”,但意思已經傳達清楚了。
伊芙沒有說話,她已經足夠堅強,她現在是靠著復仇的執念一直支撐到現在。
剛才她看了約翰發過來的郵件,裡面提到了一些關於她父親被殺的事情,所以她現在只需要找到那個罪魁禍首就好。
行動繼續。
張傑對雷藏打了個手勢,雷藏無聲地點頭,身影再次向前滑出,如同融入風雪的幽靈,去前方探路和清除可能的暗哨。
張傑則端著AK-104,以戰鬥姿態穩步推進,伊芙緊跟在他側後方,雙手緊握著手槍,手指放在扳機護圈外,呼吸因為緊張和寒冷而略顯急促。
與此同時,村莊地下深處,一間經過加固、佈滿監控螢幕的指揮室內。
冰冷的白光燈照亮了房間中央一張巨大的戰術桌。桌上散落著地圖、雪茄煙灰,還有幾個喝空了的伏特加酒瓶。空氣中瀰漫著煙味、汗味和一種壓抑的躁動。
一個老者站在最大的那塊監控螢幕前。螢幕被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大部分因為攝像頭被破壞而一片雪花,僅存的幾個也畫面搖晃、角度不佳,但依然能看出地面上正在發生的戰鬥片段。
燃燒的建築、橫陳的屍體、以及偶爾一閃而過的、穿著白色偽裝服快速移動的身影。
老者大約六十多歲,身材高大,即使穿著寬鬆的毛料開衫也能看出骨架寬厚。滿臉濃密而雜亂的絡腮鬍子已經花白。
他眉頭緊緊鎖著,深陷的眼窩裡,一雙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最後傳回的那段畫面,兩具穿著重型防彈衣、頭盔破碎、倒在血泊中的“熊”小隊成員的屍體。
他叫弗朗西斯科·馬卡羅,蝴蝶幫的首領。也是伊芙·馬卡羅的親生祖父。只不過,此刻他盯著螢幕的眼神裡只有憤怒和冰冷的殺意,沒有絲毫認出孫女的跡象。
時間太久,當年的小女孩早已面目全非,更何況是在這樣混亂暴力的監控畫面裡。
“廢物!一群廢物!”馬卡羅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俄語口音,一拳砸在戰術桌上,震得酒瓶叮噹亂響,“四十個人!還有熊小隊!被三個人……不,可能只有兩個人正面幹掉!我們養的是豬嗎?!還是我們的裝備是玩具?!”
他身後站著幾個手下,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損失太慘重了,地面常備守衛幾乎被悄無聲息地抹掉,派出去的最精銳的“熊”小隊一個照面就近乎全軍覆沒,只逃回來兩個嚇破膽的殘兵。
對方展現出的戰鬥素養、裝備水平和冷酷效率,遠超他們的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