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的費城還籠罩在雪中,車窗外閃過的是褪色的“歡迎來到費城”路牌,上面貼著一張嶄新的“工作正在進行中”市政工程告示。
“……根據費城警察局最新發布的統計資料年截至目前,全市槍擊事件較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八點三,其中校園槍擊.......警方發言人表示,將加強熱點區域巡邏力度,並呼籲市民……”
張傑伸手關掉了車載廣播。
“嘖。”張傑撇了撇嘴,目光掃過副駕駛座上還在熟睡的黴黴。
她蜷縮在寬大的副駕駛座椅裡,金髮遮住半張臉,呼吸均勻。昨晚在華盛頓的驚魂一夜顯然耗盡了她的精力,回程路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睡。
“真是幸福美利堅,槍擊每一天。”
道路開始真正擁堵起來,車速從八十英里一路跌到二十,最後乾脆變成走走停停的蠕動。
兩側的建築密度明顯增加,老舊的磚石公寓樓和嶄新的玻璃幕牆寫字樓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玻璃反射著午後過於明亮帶著點蒼白感的陽光,有些晃眼。
張傑那輛經過改裝的灰色科邁羅引擎發出低沉的、隨時準備爆發的吼聲,在擁堵的車流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車子經過時,引來路邊一些行人下意識的側目,在費城街頭看到這種肌肉車不算稀奇,但引擎聲調校得這麼不友好的車,還是能吸引幾道目光。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人們很快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或者急匆匆走向目的地。這裡是費城,甚麼東西都可能出現,一輛跑車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
導航的目的地是費城市中心的裡滕豪斯廣場,旁邊那棟歷史悠久價格不菲的裡滕豪斯酒店。
黴黴的助手和經紀人早就安排好了,她的私人安保團隊應該也已經在那裡等待交接。
當科邁羅終於拐進酒店前的環形車道,緩緩停在氣派的鑲銅大門前時,穿著筆挺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已經小跑著上前,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微笑,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黴黴幾乎在車停穩的瞬間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迅速戴上那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又從手邊拿起一頂寬簷草帽扣在頭上。
簡單兩下,那個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巨星就變成了一個低調富家女出身的旅行者。她推開車門,邁出長腿,腳上是一雙舒適的平底鞋。
她站在車邊,沒有立刻走向酒店,而是轉過身,彎下腰,透過已經降下的駕駛座車窗,看向裡面的張傑。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但嘴角微微向上彎著。
“那麼,”她的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柔軟,“下次見面,又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張傑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將臉上的茶色飛行員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
他看著黴黴,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點了點頭,“會有見面的時候的。”
說完,他把墨鏡推回鼻樑,右手掛擋,左腳鬆開離合,右腳同時將油門踩下。
V8引擎的吼聲瞬間變得狂暴,排氣管噴出灼熱的氣浪。後輪在酒店前光潔的石板地面上瘋狂空轉,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和滾滾白煙,橡膠燒焦的辛辣氣味瀰漫開來。
黴黴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趕緊後退了幾步,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她知道這傢伙就這德行。
門童和附近幾個等車的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但科邁羅已經在輪胎獲得抓地力的瞬間猛地躥了出去,一個乾脆利落的甩尾拐出環形車道,匯入外面的車流,留下漸行漸遠的引擎轟鳴。
黴黴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轉身快步走向酒店大門。
這裡人多眼雜,她可不想被哪個眼尖的粉絲或者無孔不入的狗仔拍到,然後編出一堆“泰勒·斯威夫特與神秘男子酒店告別,激烈爭吵後對方怒而飆車離去”之類的離譜故事。
張傑駕駛著科邁羅,沿著來時的路向城外開去,準備返回紐約。
華盛頓的臨時保鏢任務結束萬已經到賬,黴黴安全交接,他該回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車子穿過市中心相對繁華的區域,駛向通往高速公路的幹道。
下午三點多的陽光斜射下來,交通依舊繁忙。在一個十字路口,他跟著車流停下,等待紅燈。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後視鏡。車後隔著兩三個車位,一輛敦實的、塗著深藍和灰色迷彩、車窗貼著深色防曬膜的布林克押運車緩緩停下,車頂的警示燈沒有閃爍。
典型的運鈔車,可能是剛從某個銀行網點收了現金,準備送回金庫或者總行。在費城,這種車不算罕見。
張傑只是瞥了一眼,沒太在意。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腦子裡盤算著回紐約後要處理的幾件事:聯絡Kiko問問最近的情報市場動向,看看雷藏和邁爾斯有沒有新訊息,還有麥考爾那邊不知進展如何……
就在這時,後方又傳來引擎聲。
兩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轎車,一輛是深灰色的老款雪佛蘭黑斑羚,另一輛是白色的豐田凱美瑞從左右兩側的車道駛來,一左一右,幾乎同時停在了那輛運鈔車的旁邊,把它夾在了中間。
這個停法有點刻意,不像是普通的排隊。
緊接著,一陣由遠及近的、高亢的摩托車引擎聲從左側車道傳來。
一輛黑色的哈雷肥仔摩托車靈活地穿過車流縫隙,穩穩地停在了張傑科邁羅的左側,幾乎並排。
騎手穿著黑色的機車皮衣,戴著一個全覆式的黑色頭盔,看不到臉。
他停下車,很自然地轉過頭,似乎看了一眼旁邊的科邁羅,然後很快又轉回頭,面朝前方,雙手放在車把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等紅燈,車多,摩托車穿插。但張傑心裡那根屬於職業殺手的弦,極其輕微地繃緊了。
不是因為他看到了甚麼確鑿的證據,而是一種混合了環境觀察和直覺的微妙違和感。
那兩輛轎車的停靠位置,摩托車手出現和觀察的時機,還有……那種過於“靜止”的等待姿態,不像普通通勤者等紅燈時的那種放鬆或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