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華爾道夫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隔音窗簾已經拉上，將城市混亂的夜色隔絕在外。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但足夠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客廳里昂貴的地毯和沉默的人們。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的寂靜。

襲擊結束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酒店得知發生這樣的情況也是如臨大敵，增派了安保，封鎖了相關樓層。

駐店醫生和護士剛剛完成初步處理，留下一些紗布、藥水和繃帶，已經悄然退去。

弗雷德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赤裸的上身纏滿了繃帶，左邊肩膀和肋下尤其厚重，隱約有血跡滲出。

撞擊和後續戰鬥造成的挫傷和可能的骨裂讓他臉色有些發白，但坐姿依舊挺直，眼神銳利，只是眉宇間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和疲憊。

他手裡拿著一杯冰水，沒喝，只是用來冰敷有些紅腫的指關節。

張傑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他手裡拿著自己的手機，拇指在螢幕上緩慢滑動，目光低垂，看不清情緒。

LadyGaga換了身乾淨的絲質睡袍，縮在另一張寬大的扶手椅裡，赤腳踩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草本茶。

她的金髮有些凌亂，臉上洗去了所有妝容，露出一絲掩蓋不住的倦容，但那雙藍眼睛在燈光下依然明亮，甚至有種異乎尋常的冷靜。

她沒有說話，只是小口啜著茶，目光在弗雷德和張傑身上來回移動。

黴黴坐在Gaga旁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

助理貝拉站在吧檯後面，正動作有些僵硬地清洗著幾個杯子，水流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實話說，今天的突發狀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沒人能想到，在華盛頓特區核心區域，一場精心策劃的綁架襲擊會真的發生，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專業。

保鏢團隊直接減員一人，那名昏迷的司機，最終沒能挺過來，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停止了呼吸。還有兩人重傷，正在醫院搶救。整個安保團隊幾乎被打殘。

但Gaga對此，除了震驚和後怕，更多的是對張傑那份近乎預知的警覺的……複雜情緒。

她看著張傑平靜的側臉，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這個男人臨時換車帶著她和黴黴先行離開，此刻她要麼已經落在那些蒙面暴徒手裡，生死難料。

“張，”Gaga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沉默，“今天……謝謝。”

她沒有說太多，但這兩個字分量很重。她頓了頓，補充道，“剩下的一百五十萬，天亮前會到賬。另外，陣亡和受傷兄弟的撫卹，我會單獨處理，翻倍。”

她是個巨星，也是個精明的商人，更是個懂得在關鍵時刻該做甚麼的人。錢能解決很多問題，也能表達態度。

張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他救她，因為這是工作，因為黴黴的託付，酬勞是應得的，但他不是為了這個。

“對方是衝著你來的，Gaga。”弗雷德放下水杯，聲音低沉，帶著傷後的粗糲感，“很專業。撞車、煙幕彈、熱成像、通訊干擾、明確的抓捕指令……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搶劫或粉絲瘋狂。是計劃周密的軍事化行動。目標明確，就是你。”

Gaga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看來我的魅力比想象中更大，連恐怖分子都感興趣了？”

她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但沒人笑得出來。

“不是恐怖分子。”張傑開口，聲音平靜，“風格不像。更像是……僱傭兵。或者某些私人軍事公司的黑活，綁架勒索。”

他的話讓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黴黴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貝拉清洗杯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Fuck.”Gaga低低罵了一句，揉了揉眉心，“我到底得罪誰了？能源巨頭？看不慣我的政客？還是哪個瘋了的億萬富翁粉絲？”

“現在猜沒用。”弗雷德搖頭，眼神陰鬱，“需要查。動用我所有的關係，CIA的老朋友，FBI的線人，私人情報商……媽的，在華盛頓動這種手，要麼是瘋子，要麼背後能量大得嚇人。”

他感到一陣無力。

身為前海豹六隊精英，保護過政要，處理過最棘手的危機，但像今天這樣，在自己的主場，被一夥來歷不明、裝備精良的職業隊伍差點一鍋端，還損失了手下兄弟，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也意味著對手遠超預期。

就在這時，張傑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震動。他點開，快速瀏覽。

是Kiko發來的資訊，幾張經過處理的監控截圖，附帶簡要的文字說明和時間戳。

張傑看著螢幕，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然後將手機螢幕轉向弗雷德，遞了過去。

“這裡有這些人行動時的照片，你可以看一下。”張傑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遞過去一份無關緊要的備忘錄。

弗雷德有些詫異地看了張傑一眼，伸手接過手機。當他低頭看到螢幕上的內容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著四五張從不同角度、不同時間點擷取的高畫質圖片。第一張是體育場不遠處的路邊，可以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窗戶降下，其中一人舉著望遠鏡狀的裝置。

第二張是街道路口俯瞰圖，那輛深藍色廂式貨車停在撞擊發生前的位置，旁邊有兩人看似在檢修。

第三張是襲擊發生後，煙霧邊緣，幾個戴著防毒面具、持槍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動，其中一人的側臉在煙霧間隙中暴露了不到半秒，被清晰地捕捉下來，是個白人男性，臉頰瘦削，眼神兇狠。

第四張更遠，是那輛黑色接應轎車在幾個街區外拐彎的瞬間，車牌號雖然模糊，但車型和部分特徵被標記出來。

每一張圖片都標註了精確的GPS座標和時間戳，甚至還有根據影像反推的行進路線箭頭，這簡直是一份完整行動軌跡記錄。

“這……你從哪裡弄來的？”弗雷德抬起頭，看向張傑，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警方和FBI的反應都沒這麼快，更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拿到如此清晰、角度如此刁鑽的現場影像！

這需要提前布控、入侵城市監控系統、甚至調動衛星或高空偵察資源。這根本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普通安保公司能做到的。

他瞬間意識到，眼前這個叫“夜梟”的傢伙，絕非僅僅是一個能打的貼身保鏢或者殺手。

他背後有一個高效，技術能力恐怖的團隊在支援。而且這個團隊的反應速度，快得令人髮指，幾乎在襲擊發生的同時，甚至可能更早，就已經在監控全域性了。

張傑沒有回答弗雷德的問題，只是拿回手機，淡淡地說，“除了一個傢伙露了臉，其他都遮住了。但線索夠了。車牌、體型、行動習慣、裝備特徵、撤離方向……有這些，你的老朋友們應該能挖出點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的人會繼續追蹤。他們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