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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豺狼的往事

就在高桌例行席會上勾心鬥角無聲無息的硝煙正在進行的時候,在塔爾卡,摩洛哥南部靠近沙漠邊緣的一座小鎮。夜風乾燥,帶著沙土的氣息。白天的酷熱散去,夜晚涼爽下來。

鎮子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是低沉的當地民歌,聲音開得不大。

空氣裡混合著菸草、啤酒、烤肉和汗水的味道。客人不多,本地人居多,零星有幾個看起來像過路司機或冒險者的面孔。

在酒吧最裡面,一個背靠磚牆、側對門口的角落裡,張傑和豺狼面對面坐著。兩人中間的木頭小桌上,擺著幾個空的本地啤酒瓶,兩個還盛著大半杯金黃色液體的厚玻璃杯,一碟吃了一半的烤鷹嘴豆泥,還有幾片面餅。

從卡薩布蘭卡出來後,他們一路換了兩次車,繞了些路,才在這個偏離主要幹道的小鎮落腳。連續的高壓行動和逃亡需要緩衝,直接趕往下一個集結點太顯眼,也容易留下規律性的痕跡。

兩人都換掉了白天的衣服。張傑穿了件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松著。

豺狼則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兩人看起來都像是普通的旅人。

就這樣,兩人在酒吧的角落裡一邊聊著一邊喝著。聊著聊著,豺狼就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比他的經歷更加離奇一些。

豺狼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舒服地眯了下眼,然後看向張傑。酒吧昏黃的光線下,張傑的臉半明半暗。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為了一個女人,差點把自己送在了那個該死的倉庫?”

看著豺狼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張傑咧了咧嘴,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肺裡最後一點鬱悶也吐出來。

他揉了揉臉,笑著說道,“是啊,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腦子就像抽了風一樣。不過現在好多了,我已經把那個女人永遠送走了。”

豺狼看著他,搖了搖頭,拿起酒瓶給兩人的杯子都添滿,“為了女人……哈。那你師傅,John wick,他又是怎麼把你撿回去的?總不能也是因為女人吧?”

“狗。”張傑說,拿起杯子跟豺狼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甚麼?”豺狼沒聽清。

“一條狗。”張傑重複,喝了口酒,“那條叫黛西的狗。”

“沃德發克?你說居然是為了一條狗?”

“嗯哼!”

“哦,見鬼,那太不可思議了。對了,你說的是會轉彎的子彈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倒真想見識一下。”

“會有機會的。”張傑笑眯眯地說道。

“甚麼?你居然把那日本的大廁所給炸了?Oh my god, 你可真是個man!”

“你的意思是那一次整個克格勃都在圍捕你們嗎?那可太酷了,想不到你居然能從克格勃的圍捕中逃生,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這就是James bond送你的手錶嗎?太酷了!”

酒精下肚,兩人的話匣子開啟了,酒精似乎開啟了某個閥門。

張傑斷斷續續地講著他成為“夜梟”之後經歷的那些荒誕、危險又帶著黑色幽默的任務片段,在莫斯科被克格勃追得滿城跑,在東京和忍者捉迷藏,在倫敦捲入瘋子教授和偵探的死亡遊戲,還被迫跳了次樓……

他講得並不連貫,有些細節含糊帶過,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和總能絕處逢生的運氣,讓豺狼聽得津津有味。

聽著張傑斷斷續續聊著他成為殺手後的那一些趣事,豺狼越發覺得這個男人真的挺有意思。

也許是酒精,也許是這遠離殺戮場的昏暗酒吧,也許是張傑那些聽起來離奇卻又真實的經歷打破了某種隔閡。

豺狼原本只是帶著職業性的禮貌和些許好奇在聽,但聽著聽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背靠在了牆上。

他看著桌上搖晃的燭火,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點。

“你那些……挺精彩。”豺狼說,目光沒有焦點,“我以前在部隊,emmmm...特種部隊。後來被選進……另一個沒有編號的部隊。大部分時間,在阿富汗的山裡,有時是伊拉克的沙漠。”

他拿起酒杯,沒喝,只是看著杯子裡金色的氣泡升起、破裂。

張傑坐在旁邊,安靜地傾聽著豺狼的那些往事。

“你不知道,我們這一些去阿富汗執行任務計程車兵的待遇其實是很差的,並不像你們想象中的那麼富足,除了裝備上舍得之外,其他的都得靠軍餉……”

“那一次,在興都庫什山脈的一個山坳裡,我和觀察員加里,趴了整整七天。目標一直不出現。山裡晚上能凍死人,白天太陽烤得石頭燙手。壓縮餅乾吃得想吐。”

“加里那混蛋,從第三天開始就在我耳朵邊唸叨,隨便找一個目標殺死就算了,就當我們任務完成了,上面只要個數字,一條命,誰在乎是不是名單上那個?反正都是恐怖分子。”

“當我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戰場肯定是血腥的,但我沒有曾想會是這樣子的……當我扣動扳機,目標人物的腦袋被子彈貫穿的那一刻,那種滿足感讓我非常的沉迷……”

“我沒有想到,因為我的一次緊張的舉動,會導致那幾十號正在參加婚禮的人全部慘死在我們的槍下……”

“隊長肯亞那個傢伙居然還呼叫戰鬥機在那裡全部轟炸,抹除所有的痕跡,這是我最接受不了的,太慘無人道了,毫無人性可言……”

“他們都是魔鬼,而我則要將他們全部拖入地獄,所以我把他們全部都幹掉了……”

他說完了。酒吧裡音樂換了一首,更舒緩了些,遠處有酒客在笑。

豺狼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少。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個無所謂的表情,但沒太成功。他拿起酒瓶,發現已經空了,揮了揮手,招呼酒保再來兩瓶。

連豺狼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酒後和一個才見了沒幾次面的傢伙說了這麼多,大抵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讓自己安定的氣息吧。

張傑沒說話,拿起自己那杯還滿著的酒,伸過去,跟豺狼空了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相撞,聲音清脆。

“敬還活著的瘋子。”張傑說,然後把自己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豺狼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也拿起那個空杯子,做了個仰頭喝的動作,儘管裡面一滴酒也沒有了。他放下杯子,撥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氣息。

“敬他媽的。”他說。

新酒來了,兩人繼續喝著,但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話題。

他們開始聊槍,聊不同子彈的彈道,聊非洲和南美的天氣對射擊的影響,聊哪個黑市商人賣的裝備最靠譜但價錢也最黑。

酒吧裡的客人漸漸少了,夜更深了。

張傑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該走了。明天還得趕路。”

豺狼點點頭,臉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不少,眼神重新變得清醒,他招手買單。

兩人拿起腳邊的裝備包,重新變回了那兩個警惕、專業的亡命徒,彷彿剛才那場關於過往、死亡和救贖的醉酒閒談,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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