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的餘韻在空曠的戈壁上空徹底消散，只剩下乾燥的風吹過沙石的細響，以及隱約的、血液滲入土地的滋滋聲。

斯通班克斯躺在被自己鮮血染紅的沙土上，身體微微抽搐，瞳孔擴散，生命的最後一絲氣息隨著羅斯那枚射入心臟的子彈而徹底斷絕。

他臉上定格著一種混合了驚愕、不甘和最終釋然的複雜表情，或許在最後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場跨越多年的追獵，終於以他最不願接受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羅斯保持著射擊後的姿勢，手臂平舉，又過了幾秒，才緩緩垂下。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的槍口，一縷極淡的青煙隨風飄散。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沉澱了太多東西，憤怒、悲傷、解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親手處決曾經並肩作戰、後又背叛並導致無數兄弟慘死的創始人，這份重量，遠比扣動扳機本身要沉重得多。

聖誕第一個動了，他走到羅斯身邊，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羅斯的肩膀。手掌落下時很重，帶著男人間無需多言的支撐。

羅斯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站直，對聖誕點了點頭。

張傑收起槍，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千瘡百孔的屍體，又看向周圍沉默的隊員們。

比利、托爾、路瑟等後來加入的成員，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聽過斯通班克斯的名字，知道他是創始人，但直到今天親眼見證這段歷史的終結，才真正體會到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血腥和背叛有多麼具體。

陰陽抱著手臂，眼神冷峻。凱撒收起了平時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盯著屍體，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醫生站在人群稍外圍一點的地方。

他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玩世不恭或急於證明自己的神情，他看著斯通班克斯的屍體，又看看羅斯緊繃的側臉，最後目光掃過每一個犧牲小隊隊員。

八年的牢獄讓他錯過了太多，包括這場綿延多年的內部仇恨。但此刻，站在這裡，聽著風聲，聞著硝煙和血腥味，他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瀰漫在團隊中的、沉重而凝聚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戈壁上乾燥灼熱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某種隔閡，在無聲中消融了些許。

他回來了，不僅僅是人回來了。

過了很久，羅斯才長長地、彷彿從肺腑最深處嘆出一口氣。這口氣嘆出來，肩膀似乎也塌下去一點，但眼神裡某種緊繃的東西隨之鬆開了。

“結束了。”羅斯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他收起左輪，插回後腰的槍套，扣上釦子，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某個儀式的一部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氣氛依舊沉重。

犧牲小隊的歷史，那些輝煌、犧牲、背叛和仇恨，在這一刻以最血腥的方式被翻開又合上，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陽光都顯得刺眼而蒼白。

羅斯轉身，看向張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輕了些，帶著謝意。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C-130大力神運輸機走去。

步伐穩定，背挺得很直。

聖誕第二個跟上，接著是貢納，凱撒抹了把臉，嘟囔了句甚麼，也轉身走向飛機。

比利、托爾、路瑟、陰陽……隊員們依次行動起來，沉默地經過羅斯身邊時，都會抬手拍一下他的肩膀或手臂，動作簡單，卻傳遞著無言的支援。

醫生走在最後，經過時，他停頓了半秒，對張傑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然後也登上了舷梯。

陽光下，空曠的戈壁灘上，只剩下了張傑，以及那具開始吸引蒼蠅的、逐漸冰冷的屍體。

張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飛機方向，又回頭看向斯通班克斯。他臉上沒甚麼表情，走過去，蹲在屍體旁邊。

屍體仰面朝天，眼睛還半睜著，望著湛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身上佈滿了彈孔，血液將沙地浸染成一片深褐色，一些沙粒已經黏在凝結的血塊上。

張傑伸出手，不是去搜身，而是替斯通班克斯將身上那件昂貴但已破爛不堪的西裝外套往下拉了拉，撫平了一些褶皺，動作甚至稱得上有那麼一點……莊重？

至少不像是在對待一具仇敵的屍體。

然後，他默默的從自己的戰術馬甲上取出了一塊C4塑膠炸彈。隨後半蹲在了斯通班克斯的屍體前，把那個塑膠塊塞在了他的後腰處。

他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將其牢牢塞在斯通班克斯後腰皮帶的金屬扣下方，位置很隱蔽。接著，他調整了一下屍體側躺的角度，讓炸藥更緊貼地面，同時從自己口袋掏出那個配套的微型遙控器，設定了延時起爆模式。

飛機舷梯口，已經登上飛機的隊員們注意到了張傑的動作。

“他在幹嘛？”醫生趴在艙門邊，眯著眼睛看，有些不解。

貢納扛著槍站在他旁邊，聳了聳寬厚的肩膀，“誰知道。總不會是在摸屍吧？那傢伙身上除了彈孔，估計也沒啥值錢玩意了。”

話雖這麼說，但貢納的語氣裡也帶著疑惑。

凱撒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嘿！以張那傢伙的尿性，摸屍的可能性……還真他媽不低！你忘了他多勤儉持家了？”

他指的是以前行動中張傑從不浪費任何戰利品的習慣。

陰陽搖了搖頭，看著張傑仔細整理屍體的動作，緩緩道，“不像。摸屍不會這麼……規矩。但他肯定不是在做甚麼好事。”

他對張傑的行事風格有更深一點的瞭解。

果然，他們看到張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轉身朝飛機走來。手裡空空如也，既沒拿武器，也沒拿任何從屍體上搜刮的東西。

已經坐在駕駛艙副位、正在檢查儀表的羅斯也透過側窗看到了這一幕。他看著張傑那副平靜走回來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自嘲和無奈，“媽的……我到底在期待甚麼？指望他給那混蛋合上眼睛念段經嗎？”

張傑快步走上舷梯，進入機艙。艙內氣氛還是有些沉悶，但看到他進來，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凱撒。

“嘿，張！”凱撒用胳膊肘捅了捅張傑，擠眉弄眼，故意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問，“撈著啥好貨了？那老小子口袋裡有沒有藏鑽石？”

他試圖用玩笑沖淡一些凝重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