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相對平靜。兩輛烏尼莫克在羅斯和比利的駕駛下,以儘可能快的速度穿越逐漸被陽光烤熱的戈壁。
天色大亮,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氣溫開始迅速回升。
按照預定計劃,他們抵達了3號撤離點,一片位於兩座巨大巖山之間、相對平坦的乾涸河床。這裡視野開闊,便於飛機起降,也利於防守。
兩輛車衝下河床,掀起大片沙塵,一個急剎停在了河床中央。
眾人迅速下車,以車輛為掩體,建立起環形防禦。貢納和凱撒佔據巖山制高點,狙擊槍和精確射手步槍指向來路。
羅斯和比利幾人把車上的裝備收拾起來,聖誕和陰陽架著還沒完全清醒的工匠,張傑和羅德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巖山,防止有埋伏。
“托爾,我們到了。情況如何?”羅斯按下衛星電話。
“看到你們了。兩分鐘後降落。保持警戒,這地方白天也不怎麼太平。”聽筒裡傳來托爾輕鬆的聲音,伴隨著隱約的飛機引擎聲。
果然,不到兩分鐘,一架漆成沙黃色、沒有任何標誌、型號老舊但顯然經過深度改裝的安-2雙翼運輸機,如同一隻巨大的鐵鳥,轟鳴著從巖山後方鑽出,降低高度,在朝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對準乾涸的河床,開始降落。
安-2雙翼運輸機
飛機的輪胎接觸地面,揚起沖天塵土,顛簸著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停在了烏尼莫克旁邊。艙門開啟,一個戴著皮質飛行帽和防風鏡的壯漢探出頭,正是托爾。
“嘿!男孩們!戈壁日出好看嗎?”托爾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照在他的防風鏡上。
“好看個屁,差點看成遺照。”聖誕回了一句,和陰陽一起迅速將工匠和那個金屬箱送上飛機。
其他人也快速登機,武器依舊保持戒備狀態。貢納和凱撒最後從巖山上滑下,登上飛機,關上艙門。
“坐穩了!這破跑道可不怎麼樣!”托爾喊道,推動油門。
安-2的引擎發出吃力的咆哮,在河床上加速,顛簸得比烏尼莫克還厲害。就在飛機即將達到起飛速度時。
砰!砰!砰!
右側巖山上,突然亮起幾點槍口焰!
子彈打在機身上,叮噹作響!
在陽光下,可以看到巖壁上有幾個隱蔽的火力點。
“有埋伏!”羅斯厲喝。
“媽的!還真有勤快的!”托爾罵了一句,猛拉操縱桿。
老舊的安-2吼叫著,幾乎是以擦著巖山的角度,強行拉起了機頭,衝上陽光明媚的天空。幾發子彈從機腹下掠過,在藍天下劃出轉瞬即逝的痕跡。
飛機爬升,迅速將地面拋在下面。從舷窗可以看到,那幾處巖山上,有幾個小黑點正在徒勞地對著天空射擊,很快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點,消失不見。
“呼……搞定。”托爾吹了聲口哨,調整航向,設定自動駕駛。“歡迎登上威震天號,雖然破了點,但保證能把你們送到該去的地方。現在,享受陽光和……呃,不那麼新鮮的空氣吧。”
機艙裡,眾人這才真正鬆了口氣,紛紛解開安全帶,癱坐在簡陋的座椅上。陽光從舷窗照射進來,機艙內瀰漫著燃油、汗水和血腥的混合氣味,但沒人介意。
工匠被安置在最裡面的角落,似乎又暈過去了。
陰陽守在他旁邊。聖誕開始翻找機上的應急醫療包,給自己臉上的傷口消毒。貢納和凱撒在檢查槍械。比利和羅德靠在艙壁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張傑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被陽光照得一片金黃的戈壁。剛才那場短暫的空中驚魂,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羅斯坐到了他對面,遞過來一個水壺,“喝點。剛才謝了,那幾槍很關鍵。”
張傑接過,灌了一大口,清水滋潤了幹得冒煙的喉嚨,“分內事。”
他把水壺遞回去。
羅斯沒喝,只是拿在手裡,看著張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這次任務,其實有兩個目標。”羅斯緩緩說道,“僱主確實想要工匠和那個核心,這是明面上的酬金。但私下裡,他還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附加條件,是一個情報。”
張傑抬起眼,看著羅斯。
羅斯的目光變得深沉,“關於醫生的。他還活著,被關在某個地方。僱主給了我們具體座標。”
醫生,張傑知道這個名字。
犧牲小隊的前成員,很久以前在一次任務中失蹤,羅斯他們一直不相信他會死了。
“所以,交完貨,拿完錢,我們還得去救人。”張傑明白了。
羅斯點頭,眼神銳利,“那是我們的人。以前是,以後也是。我必須把他帶回來。但這會是次私人行動,風險很高,可能沒有報酬,甚至沒有支援。僱主只給情報,不參與後續。”
他頓了頓,看著張傑,“你這次任務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我知道你不是正式隊員,沒義務參與這種私活。所以,我正式問你,接下來的營救行動,你參加嗎?”
機艙裡引擎轟鳴,陽光透過舷窗形成一道光柱,其他人或在休息,或在處理傷口,沒人注意這邊角落的對話。
張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被陽光照亮的雲層和大地。私人行動,高風險,沒報酬,去一個未知的險地營救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羅斯,嘴角扯起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
“羅斯,我上了這架飛機,幹掉了追兵,救了你們的目標。”他的聲音平靜,在引擎聲中依然清晰,“你覺得,我現在跳下去,還來得及嗎?”
羅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他伸出手。
張傑握住。
“歡迎正式加入,兄弟。”羅斯說,用力晃了晃。
“少來這套。”張傑抽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感受著臉上陽光的溫度,“記得把我的那份佣金打過來就行。救人的事……算我一份。不過,得加錢。”
羅斯笑了,這次笑出了聲,“成交。”
機艙另一頭,聖誕似乎聽到了,抬起頭,嚷嚷道,“嘿!頭兒!張!你們偷偷摸摸商量啥呢?是不是又在計劃下次去哪裡曬太陽?帶上我啊!”
“睡你的覺吧,嘴賤佬。”張傑眼都沒睜,回了一句。
機艙裡響起幾聲低笑。明媚的陽光透過舷窗,照在這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依然眼神銳利的男人們臉上。
安-2運輸機向著遠方,平穩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