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夏洛克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下方巷子地面，多了一具面朝下趴著、穿著黑色大衣、身形與夏洛克極其相似、周圍漸漸洇開深紅色液體的屍體，夏洛克的直播畫面也停止了。

直播鏡頭恰好能拍到那屍體的一部分。

直播間的彈幕，根本看不出畫面被替換過，而且由於兩人之前本來就有過安靜的對視，這就導致更沒有人看出來這10幾秒的畫面不對勁，瞬間直播間被無與倫比的震驚和混亂淹沒！

【發生了甚麼？！人呢？！真跳了？？？】

【下面……下面那個是……福爾摩斯？！】

【他跳下去了？！】

【我的天啊！他跳樓了！】

【被莫里亞蒂刺激得自殺了？】

【還是被那個黑衣人推下去的？】

【鏡頭沒拍到啊！】

【但下面那個人……衣服很像……】

【完了完了，出人命了！兩個都死了！】

【莫里亞蒂自殺，福爾摩斯跳樓？！這他媽是甚麼神展開？！】

【快報警啊！不對，警車聲音已經到了！】

【所以之前影片是假的？福爾摩斯是被冤枉的？他被逼到自殺了？】

【莫里亞蒂這個瘋子！臨死還要拉一個墊背！】

【那個黑衣人怎麼還站在那裡呢？！】

【太可怕了！我到底看了甚麼！】

【直播還沒關！誰在直播？！】

輿論的風向，在鮮血和死亡面前，開始發生微妙而劇烈的逆轉。懷疑、同情、震驚、對莫里亞蒂的憤怒，開始壓過之前對夏洛克一面倒的抨擊。

維修通道內，張傑和夏洛克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他們能聽到下方巷子裡，警車急剎的刺耳聲響，警察的呼喝，奔跑的腳步聲，以及隨後響起的、確認發現屍體的驚呼和對講機彙報聲。

“這裡是查理-7，紡錘巷發現兩具男性屍體！重複，兩具屍體！一名疑似恐怖分子頭目詹姆斯·莫里亞蒂，頭部中槍，疑似自殺。另一名……上帝，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從天橋墜落了！需要救護車和法醫！現場有直播裝置，可能還在傳輸！”

夏洛克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驚險的舉動，還是因為親耳聽到自己被宣佈死亡，這是一種極其怪異的感受。

張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走，不能久留。麥考夫的人會處理好現場，法醫和第一批警察裡也有他的人。你的屍體會被迅速運走，確認身份，然後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接下來一段時間，在這個世界上，你已經死了。”

他們沿著狹窄骯髒的維修通道快速離開，與提前等在某處岔口的邁克爾、雷藏匯合。幾人沒有交談，在邁克爾的引領下，避開警方包圍圈的隱秘路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紡錘巷區域。

一小時後，大陸酒店，頂層套房。

氣氛凝重，華生雙眼通紅，顯然已經道知道了計劃和結果，他看著活生生坐在面前、只是換了身衣服、臉色蒼白的夏洛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也沒說。

艾格西和羅克希也回來了，身上帶著戰鬥後的痕跡和疲憊，但眼神明亮。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並見證了那場匪夷所思的偷天換日。

Kiko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直播訊號在警方完全控制現場後中斷了。現在全網炸鍋！各大媒體頭條全是莫里亞蒂自殺，福爾摩斯跳樓身亡！輿論徹底反轉了！之前攻擊夏洛克最兇的幾個大V和媒體，現在都在刪帖或者改口，說甚麼悲劇、被瘋子逼死的天才、欠他一個道歉……嘖嘖，變臉真快。”

秦風的分析也傳來，“從邏輯上，這個結局雖然極端，但能夠解釋得通。莫里亞蒂是瘋狂的表演者，在最後時刻用自殺完成終極謝幕，並拖著他選中的對手一起下地獄，符合其人格。”

他頓了一下，“夏洛克在名譽盡毀、又被當眾逼迫的雙重壓力下，選擇極端方式結束生命，在心理學上也有一定依據。加上現場沒有第三方明顯暴力痕跡，以及麥考夫先生後續對調查的引導，最終結論大機率會定性為嫌犯自決，相關人員受刺激後墜樓身亡的悲劇。夏洛克的名譽，會在死亡後得到一定程度的平反，至少不再是恐怖分子同謀。”

夏洛克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他“死”了。以一種戲劇性的、充滿爭議的方式，退出了公眾視野。

這感覺……難以形容。

“莫里亞蒂的直播裝置，還有那個遙控器，都被我們的人控制住了。”邁爾斯補充道，“初步檢查，遙控器是假的，只是個道具。他確實在虛張聲勢。至於他最後提到的教授和光輝……”

張傑眼神一冷。

莫里亞蒂臨死前那顛三倒四的話，哈里斯教授，還有那個神秘的光輝科技公司……事情遠未結束。

莫里亞蒂可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或者一個自作聰明的合作者。真正的陰影，還隱藏在更深的水下。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張傑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抬起頭，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迷茫和震動逐漸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銳利的光芒取代。

假死，意味著他從聚光燈下、從無數眼睛的注視下消失了。他不再是公眾人物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反而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自由。

“莫里亞蒂死了，”夏洛克緩緩開口，“但他放出來的哈里斯教授還沒找到。那個光輝科技公司，還有你提到的代達羅斯AI，更是巨大的謎團。莫里亞蒂的瘋狂，也許只是冰山一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喧囂繁華、卻剛剛“見證”了他“死亡”的倫敦。

“夏洛克·福爾摩斯死了，”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很輕，“但遊戲還沒有結束。有些線頭，只有死人才更方便去查。”

張傑看著他的背影，明白了他的意思。

麥考夫的計劃不僅是為了挽救弟弟的名譽，可能也是為了給他一個新的、更隱蔽的身份，去追查那些連官方都感到棘手和危險的秘密。

“你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個安全屋，還有可靠的幫手。”張傑說。

夏洛克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我想，我那無所不能的哥哥，應該已經為我準備好了。至於幫手……”

他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張傑、華生、邁克爾、雷藏，以及通訊那頭的Kiko、秦風等人。

“我似乎已經有一群不錯的、習慣了處理麻煩的朋友了，不是嗎？到時候可能需要麻煩你們了。”

華生走上前，站到他身邊，堅定地說，“無論你去哪，夏洛克，我都在。”

張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莫里亞蒂的案子看似了結，但引出的謎團更大。哈里斯教授、光輝科技、人體改造、高階AI……這些線索像一張隱約浮現的巨網。

而他們，已經身處網中。

倫敦的清晨，一個偵探“死”了。但更多的秘密，才剛剛開始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