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莫里亞蒂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惡作劇成功的興奮，“必須一直拿著它，直到我安全離開，並且確認我們達成了真正的合作協議。”
“在此期間，如果你試圖扔掉它，或者讓別人觸碰它導致壓力變化……或者，如果我心情不好，遠端傳送一個指令……”
他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那麼，砰！直播效果會更震撼，雖然主角就沒了。”
夏洛克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拿著這個球，他等於被控在原地，成為莫里亞蒂的人質和保險。不拿，哈德森太太他們立刻會有生命危險。
“為甚麼？”夏洛克嘶聲問，試圖拖延時間，等待雷藏或張傑的動靜，“你做這一切，就為了逼我合作？你明明可以殺了我，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威脅我！”
“殺你？不不不，那太浪費了，夏洛克。”莫里亞蒂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死亡是終結，是無聊的句號。而我要的，是扭曲，是轉變，是讓你……加入這場狂歡。”
“想想看，世界上最偉大的諮詢偵探，墮落成犯罪大師的合夥人，這劇情多麼迷人！這比炸掉十座議會大廈都有趣！這是對規則、對道德、對那個無聊世界的終極嘲弄！”
他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但很快控制住，將金屬球又往前遞了遞。
“拿著，夏洛克。這是你的選擇。為了你的朋友們。為了……避免更多的煙花。”
夏洛克看著那個緩緩閃爍的綠色光點，又彷彿透過它，看到了哈德森太太慈祥的臉，約翰擔憂的眼神，茉莉溫和的笑容，他感到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苦澀味道。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接過了那個金屬球。
觸手冰涼，沉甸甸的。
他按照指示，將拇指輕輕按在那個凹陷處。他能感覺到內部極其精密的機械結構，以及一種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震動。綠色LED燈閃爍的頻率似乎穩定了一些。
成了，他成了這個瘋子手中的提線木偶。
莫里亞蒂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無比滿意的笑容，彷彿欣賞著一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
“完美！”他後退幾步，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對著夏洛克，“現在，讓我們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看，鏡頭在這裡。”
他指了指平板電腦的攝像頭，又指了指倉庫幾個高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隱約有微弱的紅光閃爍，是隱藏的攝像頭。
“忘了告訴你，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聲音帶著愉悅的殘忍，“我的第五幕直播，其實……已經開始了。只不過，這次是錄製，延遲播放。從你走進這個倉庫開始，我們所有的對話，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交易，都被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夏洛克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駭。
“當然，播放給觀眾看的，會是經過我精心剪輯的版本。”莫里亞蒂操作著平板，像是在剪輯影片，“比如，剪掉那些無聊的威脅和討價還價，只留下你接過這個小禮物的畫面，配上我的一些……引導性解說。觀眾們會看到甚麼呢？”
莫里亞蒂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笑著說道，“哦，他們會看到，著名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在議會大廈爆炸後，秘密會見了恐怖分子頭目莫里亞蒂，並且接受了他饋贈的神秘裝置。”
“他們會聽到我們討論合作，討論新秩序。他們會相信，你，夏洛克·福爾摩斯，並不是甚麼正義的偵探，而是……我的同謀，或者至少，是知情者，是妥協者。”
他欣賞著夏洛克驟然蒼白的臉和眼中翻騰的怒火與絕望。
“你的名譽，你的事業，你和蘇格蘭場的關係，你和公眾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這段剪輯過的影片播出而崩塌。你會被社會唾棄，被媒體追殺，被警方調查。到那時，除了我，還有誰會接納你呢，夏洛克？”
莫里亞蒂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光明的未來，“看，我連你的後路都幫你想好了。當你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時候，自然就會來到我身邊。這才是真正的合作基礎，不是嗎？建立在絕對的……毀滅與重建之上。”
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時間，又看了看遠處隱約傳來的，不屬於這個廢棄碼頭的輕微引擎聲，遺憾地撇了撇嘴。
“啊，看來你的朋友們效率不低，外圍的小鳥們大概被清理了。真可惜，我本想多聊一會兒的。”
莫里亞蒂對夏洛克優雅地行了個禮，彷彿舞臺劇落幕，“那麼，我們稍後再聯絡，我親愛的……合夥人。記住，握緊它。在我聯絡你，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之前，千萬別鬆手哦。至於哈德森太太他們……只要你乖乖的，他們就會很安全。我保證。”
說完，他不再看夏洛克，轉身，吹著口哨，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倉庫另一側一個隱蔽的、被雜物半掩的小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空地上，只剩下夏洛克，獨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和倉庫的陰影下。他右手緊緊握著那個冰冷、致命、閃爍綠光的金屬球，拇指死死按著觸發裝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左肩的傷口在疼痛，但比起胸中那滔天的憤怒、恐懼和深不見底的絕望，那點疼痛微不足道。
他輸了，一敗塗地。
不僅被迫屈服，還即將身敗名裂，甚至可能拖累他最關心的人。
遠處，汽車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柱刺破了倉庫區的黑暗。
灰色的轎車一個急剎，停在倉庫區邊緣。張傑推開車門，持槍躍出，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夏洛克在裡面，一個人。”雷藏的聲音在張傑靠近時傳來。
“有陷阱嗎？”
“目標B給了目標A一個球狀物體，疑似爆炸物，松髮式。目標A現在手持該物體，無法移動。周圍有隱藏攝像頭，可能正在錄製。”
張傑眼神一凜，“帶路。”
兩人帶上口罩，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快速穿過廢棄的堆場，來到倉庫空地邊緣。張傑看到了站在空地中央，如同雕塑般僵硬、臉色慘白、右手緊握一個黑色球體的夏洛克。
“夏洛克！”張傑低聲喊道，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警惕地觀察四周地面和夏洛克周圍，以防有絆線或壓力陷阱。
夏洛克緩緩轉過頭，看到張傑，灰色的眼睛裡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別過來！”
他的聲音沙啞，“我手裡這個……松發觸發。莫里亞蒂給的。他還……錄了像，要剪輯後公開。”
張傑瞬間明白了局勢的惡劣程度，他停下腳步，對雷藏打了個手勢，雷藏立刻隱入陰影，去追蹤莫里亞蒂離開的路線和可能的攝像頭位置。
“能拆嗎？”張傑問，目光鎖定那個黑色球體。
“不清楚結構。莫里亞蒂說是微型炸藥。我不能冒險。”夏洛克苦笑，拇指因為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和用力，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張傑的大腦飛速運轉，強行拆除風險太高，轉移？
需要專業排爆人員和裝置。但現在去哪裡找？而且莫里亞蒂的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