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狂熱的真誠，“看看這個世界，夏洛克！僵化，愚蠢，被無聊的規則和虛偽的道德捆綁！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用平庸的智慧制定可笑的律法，用短視的貪婪消耗有限的資源，用暴力和謊言維持脆弱的秩序！”

“而我們，你和我，我們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想到他們想不到的！我們是站在智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為甚麼要屈從於那些庸人制定的遊戲規則？”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聲音充滿蠱惑，“和我合作，夏洛克。不是作為對手，而是作為……搭檔。我們可以構建一個新的秩序，一個隱藏在現有世界陰影之下的，真正由智慧和創造力統治的隱形帝國！想象一下，我們可以設計最精妙的犯罪，不是為錢，不是為權，而是為藝術！”

“為證明！我們可以測試系統的極限，可以揭露人性的荒謬，可以成為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用恐懼和混亂……推動進化！”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像一個向同伴展示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博物館，銀行，監獄，議會大廈……那只是熱身，夏洛克。我能做到更多，更驚人，更……美。但一個人玩，太孤獨了。”

“我需要一個觀眾，一個能理解、能欣賞、甚至能參與設計的同伴。你，夏洛克·福爾摩斯，你是唯一有資格的人。我們可以一起，把倫敦，把整個世界，變成我們最偉大的作品！”

夏洛克聽著這番瘋狂至極的宣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噁心、荒謬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莫里亞蒂是認真的。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他不是為了金錢、權力或復仇，他是為了某種扭曲的、自我實現的藝術和進化理念在犯罪。

這比他預想的任何動機都更危險，更難以預測。

“你瘋了。”夏洛克緩緩吐出三個字。

莫里亞蒂臉上的狂熱和真誠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失望取代。他退後一步，聳了聳肩。

“真遺憾。我以為你會理解。”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佻，但眼神裡多了一絲陰鷙，“看來，庸俗的道德感和可笑的正義執念，還是腐蝕了你本可以偉大的頭腦。你和他們沒甚麼不同，夏洛克，你只是……更聰明一點的囚徒。”

他嘆了口氣，像是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談吧。”莫里亞蒂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夏洛克。

螢幕上分成了幾個小視窗，是實時監控畫面。畫面不算特別清晰，但夏洛克一眼就認出了那些地方：

貝克街221B樓下的街道，哈德森太太正拎著一袋垃圾走出來。

約翰·華生常去的那家小診所，他正準備離開。

巴茨醫院的病理科走廊，茉莉·琥珀拿著檔案匆匆走過。

每個畫面角落裡，都有一個閃爍的紅色十字準星，鎖定了她們。

“我這個人不喜歡被拒絕，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聲音變得輕柔，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尤其是被我認為有資格的人拒絕。這會讓我……很不開心。我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找點樂子。”

他切換了一下螢幕，又出現了幾個視窗。這次是一些模糊的、但能看出是狙擊步槍瞄準鏡的視角，分別對準了哈德森太太、華生和茉莉可能經過的路徑。

“這三個視窗，對應著我安排的三位……觀察員。他們很有耐心，槍法也不錯。只要我按下這個鍵……”

他的拇指懸在螢幕上一個紅色的按鈕上方，“或者，如果我超過三十分鐘沒有傳送安全訊號……他們就會各自扣動扳機。你知道的，從那種距離，用那種口徑的子彈，打中頭部的話，基本上就……噗，像摔碎的西瓜。”

“哈德森太太的果醬可能會濺得到處都是，華生醫生的西裝就可惜了，還有茉莉小姐，她那麼愛乾淨……”

“夠了！”夏洛克厲聲喝道，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因為憤怒和驟然湧上的恐懼而微微顫抖，他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哈德森太太、約翰、茉莉……他們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錨。

莫里亞蒂滿意地看著夏洛克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無法掩飾的動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瘋狂的笑意。

“看來我們找到共同的談話基礎了。”他愉快地說，“現在，讓我們重新談談合作的事，好嗎？為了你朋友們的……健康。”

夏洛克死死盯著莫里亞蒂，又看向他手機螢幕上那些冰冷的監控畫面和十字準星。大腦在瘋狂運轉，尋找任何破局的可能，但每一種方案似乎都繞不開那三個致命的視窗。

時間……他需要時間！

他知道雷藏就在外面，邁爾斯在監控，張傑可能也在趕來……但他們能在那三個殺手扣動扳機前阻止一切嗎？

他不敢賭。

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織。他從未感覺如此被動，如此……被挾持。

“你想要我做甚麼？”夏洛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

倉庫外，陰影更濃。

雷藏閉著眼睛，不是因為黑暗，而是在用全身的感官聆聽周圍的環境。風穿過破損窗框的嗚咽，水滴滴落的聲音，遠處河浪的節奏……以及，那些不和諧的、刻意壓抑的聲響。

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從三個方向傳來。一個在對面倉庫二樓的破窗後，節奏穩定悠長，是專業的狙擊手在控制呼吸。

一個在右前方一堆廢棄集裝箱的陰影裡，帶著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可能是在調整槍械或觀察裝置。

還有一個在左後方，更隱蔽，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但雷藏還是捕捉到了一絲衣物與粗糙表面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很淡的菸草味，對方似乎有些放鬆。

三個。

三個狙擊觀察點，呈三角形包圍了夏洛克和莫里亞蒂會面的中心區域，完美控制了所有撤離路線和外圍。

雷藏緩緩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他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深色忍者服，而是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城市戰術服，面料經過特殊處理，吸光且柔韌。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兩把加長版手裡劍，幾枚微聲吹箭，一柄短小鋒銳的脅差，以及一把加了高效消音器的微型衝鋒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