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張傑遲疑了一下，“我們是不是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見過？”

伊芙正檢查自己MP5K的損壞情況，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瞟了張傑一眼，“你記性倒挺好。不過那時候我可沒化妝成這副鬼樣子。”

她扯了扯自己破爛沾血的衣襟，沒好氣地說。

“你怎麼會在這兒？”張傑確實疑惑。一個紐約的芭蕾舞演員，出現在寮國的毒窟戰場，還救了自己一命，這跨度有點大。

“哼，”伊芙翻了個標準的白眼，配上她此刻狼狽的造型，有種奇特的喜劇效果，“你以為我想來這個鳥不拉屎、蚊子比子彈還兇的鬼地方？還不是你那個寶貝師傅！”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怨氣，“約翰先生親自打電話，語氣溫和地表示他有個不成器的徒弟在寮國可能玩脫了，讓我順便過來看看，別讓他死得太難看，我能說甚麼？”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結果一來就撞上你們搞這麼大場面！又是強攻又是爆炸的，我差點沒折在那些瘋狗一樣的守衛手裡！”

張傑愣住了，師父……約翰他還特意派了人來？

張傑有些感慨，想不到師父在百忙之中依舊派人來協助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伊芙及時趕到，搞不好自己還真的要交代在這裡，即便不死，恐怕也是受傷極重。

雖然這次的委託是約翰師父交給他來辦的，但是他還是惦記著自己的。以他對約翰的瞭解，這種委託絕不會是順便那麼簡單。

伊芙能被他點名派來，本身就說明了她的能力和在約翰那裡的信任度。而且，從她精準幹掉那四個守衛的槍法來看，也絕非普通殺手能做到的。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點暖，有點澀，更多的是感慨。他知道師父一直關注著他，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插手，這次如果不是伊芙關鍵的那幾槍……

他看著伊芙還在為擦傷的肩膀和壞掉的槍生悶氣的側臉，收起了一貫的散漫，神情變得認真，對著她微微頷首。

“額...伊芙，這次……真的多謝了。”他的道謝很直接，沒有多餘的修飾，但眼神裡的鄭重做不了假。

伊芙正在鬱悶地試圖把裂開的槍托用膠帶臨時捆一下，聞言動作一滯，渾身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好像張傑的話比剛才的爆炸衝擊波還讓她難受。

她習慣了影子般的生活，習慣了交易、任務、目標、撤離。

殺手的世界裡，要麼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要麼是你死我活的廝殺，要麼是短暫並肩作戰後默契地各自消失在人海。這種鄭重的、帶著人情溫度的當面道謝……太陌生，太彆扭，太他媽的不符合她的行為準則了。

“行了行了，”她揮了揮手，像要趕走甚麼不存在的蟲子，“少來這套，我他媽可不喜歡這種對話。真要謝，回去讓約翰把尾款結清，再請他下次有這種好差事別再想起我！”

她轉過身，假裝專注地眺望仍在熊熊燃燒、不斷傳來內部坍塌悶響的基地廢墟，嘴裡嘟囔著，“趕緊收拾收拾走人，這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張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他沒再說甚麼，也轉身看向那片火海。

曾經戒備森嚴罪惡滋生的黃金圈核心基地，此刻已徹底被烈焰和濃煙吞噬。

巨大的爆炸將核心廠房掀上了天，只剩下扭曲的鋼筋骨架在火中燃燒。連鎖殉爆摧毀了幾乎所有建築，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滾滾濃煙如同巨大的黑色棺槨，將這片罪惡之地牢牢蓋住。

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化學制品燃燒的刺鼻氣息，以及……某種罪惡被徹底焚燬後的奇異寂靜。警報聲早已停歇，槍聲徹底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建築殘骸偶爾垮塌的轟隆聲。

在這片燃燒的廢墟背景下，倖存者們或站或坐，喘息未定，享受著劫後餘生的片刻寧靜。

而那個象徵著波比·亞當斯野心和罪證的手提箱，正被張傑緊緊抓在手中，冰涼的外殼下，是足以讓整個黃金圈餘孽徹底崩潰的核心秘密，也是他此次冒險……最終的報酬憑證。

哈利幾人也向他走了過來，看著他手中的那一個箱子，幾人都沒有說話，也默契的沒有提起這個話題，而是靜靜的看著遠處正在燃燒的基地，這個基地已經被徹底的摧毀了，裡面所有的倖存者都將變成屍體。

至於波比，大家都知道他已經涼了，因為張傑戴著眼鏡，完整地記錄下了波比死亡的全過程。

在幕後的梅林見他們都沒事，也算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還好還好，不然的話，他恐怕真的很難原諒自己。

而在遠處的邁爾斯和雷藏在看見基地爆炸之後，也頓時焦急萬分，趕緊收槍向這個地方跑來，畢竟他們的位置離這也不算太遠，所以他們很快就能趕到。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張傑他們已經站起來了。

邁爾斯來到張傑身旁，仔細打量幾眼之後說：“哦，謝天謝地，你還好沒事，不然的話，我真怕我又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面對邁爾斯的調笑，張傑沒有說話，只是在他的腹部狠狠來了一下，這一拳直接讓他弓著身，差點沒跪在地上。

“哦，見鬼頭兒，我可是在關心你，你不能這麼對我，太痛了！”邁爾斯一邊說著，但心中卻放下心來，這一拳如此的有分量，顯然張傑的身體並沒有甚麼大礙。

雷藏默默地站在張傑的身邊，儼然一副貼身保鏢的樣子，而哈利幾人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哈利才看向張傑。

“該走了，不然某一些傢伙的衛星怕是要拍到這裡來了。”

哈利的話不無道理，畢竟這裡可是金三角製毒最氾濫的地方，大大小小毒梟數不勝數，目前滅掉的只是最大最囂張的毒梟而已，剩下的還依舊在猖獗呢，更何況這裡經常會被人布控，所以趁早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張傑點了點頭，隨後便跟隨哈利他們一同離開，不過這一次他們走的可就是大道，並非小道了。小道上太危險了，各種絆雷，各種各樣的陷阱數不勝數，他們這一路過來可算是吃盡了苦頭，不過好在並沒有人員傷亡。

他們往外走大概200多米之後，便看見一輛停靠在路邊的皮卡車，這也是基地使用的，只不過現在已經沒人去開它了。幾人趕緊爬了上去，由張傑負責開車，開著這輛車順著那條道一路向著外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