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陷入了沉思，叢林裡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更添了幾分詭秘。他們像兩個困在蛛網邊緣的飛蟲，能看到中心的獵物，也能感覺到更龐大獵手的存在，卻找不到安全切入的絲線。

每一步都需要計算，每一次行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他們能做的，只有繼續觀察，等待，並準備好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風暴。

波比的辦公室裡，空氣彷彿隨著夜色加深而逐漸凝固。奢華的裝飾和窗外的壯麗景色，無法驅散越發明顯的緊繃感。

波比臉上的商業式微笑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中帶著些許不耐的神情。她輕輕晃動著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目光卻像釘子一樣落在張傑臉上。

“夜梟先生，”她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我的藍圖，我的實力，我的……誠意，你已經看了整整一天了。這片叢林裡，時間很寶貴，機會轉瞬即逝。我欣賞謹慎，但厭惡無休止的權衡。”

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這是一個更具壓迫感的姿態，“我直說了吧。那個劫了我貨的撣邦解放陣線，像跳蚤一樣令人煩躁。我需要他們消失，越快越好。地點是孟塞村。這對夜梟先生來說，應該不算太難吧？清理幾隻不識趣的臭蟲，我們才能真正坐下來，談如何分享這片叢林，乃至更廣闊世界的……未來。”

她不再用“合作”、“友誼”這類溫和的詞彙，而是直接用了“投誠書”和“分享未來”。前者是要求服從和納貢，後者是畫餅，但前提是完成前者。

一切都要從利益角度出發，而她的出發點皆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是誰都一樣。在她看來，被自己利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即便他是約翰威克，那又如何？

連約翰她都不怎麼放在眼裡，更不要說在面對約翰的弟子張傑了。她不知道張傑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性格，但對於她來說，只要能夠為她所用即可，她並不在乎你到底對她是甚麼樣的看法或者是想法。

張傑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耐心的流逝。波比是這片土地的女王，習慣於發號施令和即刻的服從。她展示肌肉，給出甜頭，現在到了要求兌現的時候。拖延和猶豫，在她看來不僅是怯懦，更可能是一種潛在的背叛訊號。

“波比女士，”張傑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穩但同樣不再有之前的客套，“任務目標清晰了。但正如我之前所說，我需要評估。孟塞村的情況我一無所知，對方具體人數、裝備、防禦工事、村民態度、甚至天氣和地形細節……派遣任何人執行任務，哪怕是清理臭蟲，也需要最基本的情報支援。盲目前往，不是專業，是愚蠢。這恐怕也違背您高效的原則。”

他以“專業性”和“對任務成功率負責”為盾牌，抵擋對方立刻承諾的要求，同時也在索要關鍵情報，這正是外圍邁爾斯和雷藏難以獲取的、關於目標本身的詳細資訊。

波比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笑聲裡卻沒有多少溫度，“呵呵……專業。很好。我喜歡這個詞。”

她按了一下桌下的呼叫鈴。

幾秒鐘後，羅伊拿著一臺平板電腦走了進來，恭敬地放在張傑面前。螢幕上是一些有些模糊但可辨的衛星照片和粗略的草圖，標註著孟塞村的大致佈局、幾處疑似火力點和崗哨的位置，以及“撣邦解放陣線”在該地活動的武裝人員預估數量（約30-40人）。

“這是我能提供的，”波比語氣淡漠，“更多細節，需要你們自己去確認。叢林裡的情況，每時每刻都在變，至於天氣？”

她嗤笑一聲，“現在是旱季尾聲，雨水不多。但叢林就是叢林，它本身就是一個敵人。如果你和你的老師，連這點不確定性都無法應對……”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要求萬全，那所謂的“夜魔傳承”也不過是笑話。

“1天。”波比身體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我給你，或者說，給約翰的誠意1天時間。1天后，我希望聽到孟塞村恢復平靜的好訊息。到時，我們會在這裡，”

她指了指腳下，“為你慶功，並正式商討……我們聯盟的細節。”

她站起身，這是送客的表示，“羅伊，給張先生安排休息的地方，準備好他可能需要的基礎裝備。張先生，希望你和你的人……不要讓我失望。畢竟，在這片叢林，讓人失望的代價，通常會很昂貴。”

羅伊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張傑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傑沒有再多說，拿起平板電腦，同樣起身。他面色平靜，對波比微微頷首，彷彿只是接受了一項普通的委託。“我會評估這份情報。一天後見，波比女士。”

他跟著羅伊走出玻璃房，能感覺到背後波比那如有實質的、混合著期待、審視與冰冷警告的目光。

壓力如山般襲來。對方只給了最基本的情報和一個緊迫的期限。這既是考驗，也可能是陷阱。任務本身充滿未知，而完成任務後，是否真能獲得信任進入核心，還是會被“鳥盡弓藏”，更是未知數。

但張傑沒有選擇，談判的緩衝期已經結束，言語的試探變成了赤裸裸的最後通牒。他必須在這荊棘密佈、殺機四伏的叢林棋局中，走出下一步，並且要確保這一步，既能暫時滿足毒梟的胃口，又能為自己和同伴，撬開一線生機。

想要取得波比的信任，就必須往孟塞村走一遭，這樣才能夠將信任值最大化。而同時，他所放下那枚紐扣能起到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畢竟對於金士曼的裝備，他也只是用過那麼兩次而已。

現在他甚至不知道雷藏和邁爾斯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更別說哈利他們了。而且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即便是取得了初步對方的信任，但依舊在自己身邊佈滿了眼睛，不管他做甚麼，都是這樣。

“媽的，看樣子對老子的監控是準備要貫徹到底了？”

張傑甚至都不用去看，光憑感覺都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種到處都被人給窺探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但事已至此，早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要麼就把對方給端掉，要麼就夾著尾巴做人，沒有第三種選擇。

剛才那份地圖他也看了，從這裡趕到那個地方去，一天的時間其實是很緊張的，趕來趕去只會讓他變得更加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