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國北部,靠近金三角的原始雨林。
溼熱的空氣像一層厚重的毯子,死死壓在哈利和艾格西身上。
迷彩作戰服的內襯早已被汗水和潮氣浸透,緊貼著面板。四周是高聳入雲、藤蔓纏繞的巨木,濃密的樹冠將大部分陽光遮擋,只在鋪滿腐敗落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
各種不知名的昆蟲發出持續不斷的嗡鳴,偶爾夾雜著遠處幾聲怪異的鳥叫,更顯叢林深處的死寂與壓迫。
哈利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停止前進。
他單膝跪地,舉起手,示意安靜。艾格西在他側後方,端著加裝了消音器和全息瞄準鏡的HK416C短突擊步槍,警惕地掃視著幽暗的林間。
羅克西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輕微但清晰,帶著電流雜音,“梅林報告,你們前方十一點鐘方向,地面紅外特徵異常,溫差大約0.3度,範圍約一平方米。可能是壓發裝置或簡單偽裝,小心。”
“騎士收到。”哈利低聲回應,這是行動中使用的代號,“艾格西,左側迂迴,用探針。”
“明白。”艾格西深吸一口氣,壓下對這片陌生而危機四伏的叢林的本能不安,小心翼翼地橫向移動幾步,從腿袋中抽出一根可伸縮的合金探針。
他動作極輕,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確認是堅實的泥土或樹根,才緩緩放下腳掌。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不敢眨眼。
探針前端輕輕撥開一層厚厚的落葉和苔蘚。下面露出幾根用藤蔓巧妙捆綁、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細竹籤,竹籤被壓彎,連線著下方一個用防水布包裹、偽裝成石塊的物體。是經典的壓髮式詭雷,結構簡單,但威力足夠炸斷腿。
“發現絆發陷阱,壓髮式,非金屬,探針有微弱阻力,可能連線著填充物。”艾格西用極低的聲音彙報,手指在陷阱上方虛劃,示意觸發範圍。“手術刀,能處理嗎?”
代號手術刀的特工,一位精瘦沉默的爆破專家,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他蹲下身,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用手持探測器(非金屬探測模式)仔細掃描了周圍,確認沒有光絆線或其他聯動裝置。
然後,他才從工具包裡拿出小巧的鉗子和鉤針,動作穩定得不像在拆解足以致命的爆炸物,更像在進行精密的外科手術。他剪斷了作為彈簧的堅韌藤蔓,小心地移開壓板,最後解除了引信。
“清理。裝藥是老式TNT混合本地火藥,威力一般,但破片覆蓋範圍不小。”手術刀將失效的爆炸物輕輕放在一旁,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幽靈報告,兩點鐘方向樹上,有反射點。疑似攝像頭或感測器。”耳機裡傳來外圍偵察手幽靈低沉的聲音。
哈利抬頭,順著他說的方向,透過枝葉縫隙仔細搜尋。果然,在一棵大樹的枝椏分叉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偽裝成樹瘤的半球形物體,表面反射著極其微弱的光。
“繞過去,標記位置,通知梅林記錄。可能是運動感測器或簡易監控節點。”哈利下令。他們不能破壞它,那會立刻驚動守衛。
隊伍再次如同幽靈般在林間穿行,避開已知的陷阱和疑似監控點。羅克西帶領的鐵砧小組在更外圍的預設高地上建立了觀察哨,透過高倍率狙擊鏡和熱成像儀,為滲透小組提供預警和遠端掩護。
梅林的聲音不時在頻道中響起,提供衛星熱力圖對比、可能的巡邏路徑以及張傑留下的加密信標發出的微弱定位訊號,那訊號時斷時續,顯示他們正在逐漸靠近核心區域。
“我們已經越過第三道疑似警戒線,”哈利在短暫休整時,透過加密頻道低聲與後方的梅林溝通,“植被有被定期清理的痕跡,但沒有固定哨所。更像是流動巡邏區。亞當斯的防衛思想很老派,依賴地形和陷阱,結合少量精銳機動力量。但很有效。”
“繼續前進,距離張的訊號源還有大約兩公里直線距離,但實際地形會更復雜。”梅林提醒,“根據張最後傳回的片段資訊,他應該已經進入莊園外圍的接待區。保持警惕,對方可能已經知道有不速之客了。”
艾格西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迷彩油混合物,低聲對哈利說,“這鬼地方,比訓練場噁心十倍。我感覺每一片葉子後面都可能有東西指著我們。”
“習慣就好,Eggsy。”哈利檢查著自己的西格紹爾手槍,語氣平靜,“記住,叢林是最好的獵手,也是最公平的戰場。它迷惑敵人,也迷惑我們。相信你的訓練,相信你的隊友,更重要的是,相信你的直覺。如果感覺不對,立刻停下。”
就在這時,幽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緊繃,“發現人類熱源,兩個,在你們左前方八十米,沿小溪移動。攜帶長槍,速度不快,像是巡邏隊。預計一分鐘後進入你們側翼視野。”
哈利立刻打出手勢,全員進入靜默隱蔽狀態。他們像變色龍一樣,迅速融入周圍的樹幹、灌木和陰影中,槍口無聲地指向威脅可能來臨的方向。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心跳聲和遠處溪流的水聲。
與此同時,琅勃拉邦國際機場。
伊芙走出抵達大廳,寮國午後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機艙內乾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她穿著一件輕薄的米白色亞麻襯衫,卡其色長褲,戴著一副大號墨鏡,揹著一個簡單的帆布旅行袋,看起來就像一個獨自來東南亞旅行的普通歐洲女人。
但她墨鏡後的眼睛,卻在走出自動門的瞬間,就完成了對周圍環境的一次快速掃描,計程車等候區的司機、徘徊的導遊、清潔工、坐在摩托車上玩手機的青年……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向預付費計程車櫃檯,用帶有法語口音的英語預訂了一輛車。
坐進一輛略顯破舊的豐田轎車,她用簡單的英語告訴司機一個位於市中心的酒店名字,那並非她真正的目的地。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伊芙靠在並不舒適的座椅上,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眼神異常清醒的臉。她看著窗外閃過的充滿異域風情的街道、寺廟和殖民時期建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袋。
袋子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是她那把可靠的P30L、幾個彈匣、一把陶瓷匕首,以及一個獨立的、加密的衛星通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