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傑再一次回到茶餐廳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張傑推開門,帶著一身港口特有的、混合著海腥與晨露的微涼氣息,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炯炯有神。
焦急等待了一整夜的文哥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張傑,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問。
“解決了。”張傑沒等他開口,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言簡意賅。
文哥愣了兩秒,隨即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積壓在胸口的恐懼和焦慮全部吐出。
他癱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好一會兒,才喃喃道,“解決了……好……好啊……”
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消失,他感覺渾身都輕了幾斤。
當張傑提出告辭,準備返回紐約時,文哥掙扎著站起來,從櫃檯暗格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羊皮小袋,不由分說地塞到張傑手裡,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夜梟先生,大恩不言謝!這點小意思,十枚金幣,不成敬意,請您務必收下!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阿文的地方,儘管開口!”
張傑掂量了一下錢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本意只是來解決私人恩怨的,剷除千面這個潛在威脅,並沒指望額外報酬。不過還能小賺一筆,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收穫。
文哥的執意,以及這筆不小的“外快”,讓他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不好意思的笑容,半推半就地將錢袋揣進了風衣內袋,“文哥太客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後會有期。”
多個朋友多條路,尤其是在香港這種魚龍混雜之地,結個善緣沒壞處。
二十小時後,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張傑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深深吸了一口紐約特有的、混合著汽車尾氣、咖啡香和某種自由散漫氣息的空氣。
相比於香港的潮溼、擁擠和無形壓抑,這裡雖然喧囂混亂,卻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如魚得水般的鬆弛感。“還是家裡舒服。”
他低聲自語,攔下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
回到位於布魯克林的那間殺手之家,張傑洗去一身風塵,坐在略顯凌亂的沙發上,開始認真思考下一步計劃。單打獨鬥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無論是應對高桌潛在的麻煩,還是承接更復雜、報酬更高的委託,一支專業、可靠的小隊是必要的。
他拿出一個筆記本,用筆在上面勾勒出一個小隊的基本架構,
大腦/指揮:自己。
近戰大師/滲透者:雷藏(已確認,可靠)。
突擊手/火力核心:空缺,需要勇猛、可靠、火力旺盛。
狙擊手/遠端支援:空缺,需要極度冷靜、精準、有耐心。
情報員/駭客:空缺,需要技術頂尖、資訊渠道廣、值得信賴。
醫療兵/戰地醫生:空缺,需要精湛醫術、冷靜頭腦、能在壓力下工作。
後勤保障/裝備專家:空缺,需要精通各類武器、載具、爆炸物,能搞到稀缺物資。
七個人......
一個標準的功能齊全的特種作戰小隊編制,他看著紙上的七個職位,眉頭微皺。靠譜的人,可遇不可求。
至於安全屋/基地……
張傑對“安全屋”這個詞確實有些心理陰影,安娜那個瘋女人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藏身之所,更是一個功能齊全、絕對可靠、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堡壘和行動中心。
接下來,是具體的人選問題。張傑靠在沙發上,閉目凝神,腦海裡如同放電影般閃過一張張面孔。
邁爾斯?
那個意外認識的傢伙,半路出家,和自己也算是有過兩次的合作了,他確實主動表達過加入的意願,可以作為突擊手的備選,但……忠誠度還需要時間考驗。
邁克爾?
這倒黴的3A級保鏢,原來是幹保鏢的,後來被自己和金凱德搞得擺爛了。雖然人脈略廣,但是路子有點野,或許適合後勤?
但……這傢伙太不靠譜了,而且有自己的生意,未必願意被束縛。
金凱德?
那個老傢伙技術沒得說,但……太他媽跳脫不羈了,而且已經是退休人士了,該享福了,把他拉回來,估計會被他用他那標誌性的媽惹法克給碎碎念煩死。
想來想去,張傑覺得腦子有點亂。知根知底、又符合要求、還願意加入的人,實在太少了。完全靠自己的人際網路,湊齊一支理想隊伍,難度太大。
“媽的,看來還得用點笨辦法。”
他揉了揉眉心,開啟了一臺膝上型電腦,登陸了一個介面極其簡陋、需要多重驗證才能訪問的殺手論壇。他在上面釋出了一條極其簡短的匿名招聘資訊,措辭謹慎,只提到了需要一名“全能型內勤管理人員”,並留下了紐約曼哈頓一個毫不起眼的律師事務所的轉交地址。
真正的面試地點,自然不會輕易暴露。
他把這看作廣撒網,並不抱太大希望。真正的高手,很少會透過這種方式找工作。
發完招聘資訊後,張傑決定先把基地的事情提上日程。他聯絡了幾個本地的房產中介,提出了非常具體且苛刻的要求,獨棟,郊區或相對僻靜區域,有地下室或足夠空間進行隔音、加固改造,周邊視野開闊,最好有多個出入口和撤離路線,隱私性極高。
一個下午,他在中介的陪同下,連續看了位於長島、斯塔滕島和紐約上州的六處房產。
第一處:一座現代風格的豪華別墅,過於醒目招搖,不符合低調原則,直接PASS。
第二處:一個帶有穀倉和開闊地的舊農場,空間絕對足夠,但位置太偏僻,應對突發事件的響應速度會成問題,PASS。
第三處:一棟瀕臨廢棄的郊區小型工廠廠房,內部改造潛力巨大,但工程量估計驚人,且這種地方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暫緩考慮。
第四處:森林邊緣的寧靜湖邊木屋,環境優美隱蔽,但建築本身結構脆弱,防禦性幾乎為零,PASS。
第五處:位於中產階級社群深處、帶有高大磚石圍牆和獨立車庫的院落,房屋結構堅固,私密性尚可,但鄰居似乎過於“熱心”且密集,長期活動難免引人注目,PASS。
第六處:一棟坐落於哈德遜河谷邊緣、靠近州立森林保護區、帶有巨大全水泥地下室、獨立備用發電機和水源的老式磚石結構別墅。位置隱蔽,交通卻不算太閉塞,建築堅固,佔地面積大,隱私性極佳,價格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張傑非常仔細地檢視了這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測試了不同房間的手機訊號強度,以及從不同方向接近和離開的主要與備用道路。內心評估下來,這處房產在各項硬指標上都相當理想。
但……他還是猶豫了。
一種直覺,或者說,是安娜事件後留下的“安全屋PTSD”,讓他覺得,或許還有更好的選擇?
他需要再比較一下。
“我再考慮一下。”他對中介說,留下了聯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