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將近四十分鐘，書房的燈也滅了。只剩下主臥，厚厚的遮光窗簾並未完全拉嚴，透出曖昧昏黃的暖光，在霧夜裡像一個孤獨的燈塔。

“時候差不多了。”張傑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身體的機能調整到最佳狀態。他迅速地背起沉重的裝備包，悄無聲息地滑出計程車，瞬間便融入了濃重的夜色與霧氣之中。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或側翼接近，那裡是防守的重點。而是繞到了別墅背靠懸崖的一側。這裡地勢險峻，幾乎是垂直的巖壁，長滿了溼滑的蕨類植物和灌木，是安保的相對盲區，但也對潛入者構成了極大的挑戰。

他戴上四目夜視儀，世界瞬間被染上一層詭異的幽綠色，細節卻變得異常清晰。

他取出攀爬工具，特製的真空吸盤經過仔細檢查，確認密封良好。巖壁冰冷而潮溼，佈滿青苔。他像一隻人形壁虎，每一次吸附、牽引、移動都極其謹慎，避免發出任何刮擦聲，身體緊貼著巖壁，利用每一個微小的凸起和裂縫作為支點。他小心地避開了幾個安裝在巖壁縫隙間的、偽裝巧妙的震動感測器。這段不足二十米的垂直攀登，他花了將近十分鐘，心率始終控制在有氧運動區間。

最終，他悄無聲息地貼附在了主臥寬敞的觀景陽臺下方。陽臺是懸挑式結構，由鋼化和夾層玻璃構成，為他提供了絕佳的觀察和潛入點。

主臥的落地玻璃門為了通風，留下了一道約十厘米的縫隙，厚重的窗簾並未完全拉嚴。肥翔和一個女人說話聲從裡面隱約傳出。

“翔哥~今晚幹嘛發那麼大火呀？嚇死人家了……”女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

“哼……有個不開眼的尾巴……嗝……沒事，已經……已經擺平了……睡吧……”肥翔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酒意和睡意。

“擺平了？”張傑心中一動，動作愈發輕柔。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沿著陽臺邊緣緩緩移動，找到一個視覺死角，小心翼翼地將眼睛貼近玻璃門的縫隙。

室內燈光昏暗，只開了一盞床頭壁燈。

肥翔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中央，一個穿著黑色蕾絲睡裙的女人依偎在他身邊。床頭的胡桃木櫃子上，除了一杯喝剩的威士忌和一塊名貴手錶，赫然放著一部厚重的、帶有外接天線的衛星電話。

就在這時那部衛星電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肥翔被驚擾，不耐煩地咕噥了一聲，摸索著抓起電話，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加密號碼，醉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女人，赤腳踩在昂貴的地毯上，快步走到離陽臺最遠的窗邊，背對著張傑的方向，壓低了聲音，

“……嗯，是我。尾巴甩掉了，放心……文哥那邊？千面已經到了……對……哼，正好，讓他們狗咬狗，一了百了……等文哥一死，社團就是我們的了……那批貨，千面會幫我們處理乾淨，渠道絕對安全……明白……保持聯絡……”

千面！

張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果然有關聯！

肥翔不僅是社團的叛徒，而且直接與“千面”勾結，他們的目標就是文哥。

他沒有現在動手，動手只是殺掉一個傀儡，會徹底驚動隱藏在暗處的盧米娜。他需要證據，需要找到聯絡千面的方式。

肥翔打完電話，如釋重負般將衛星電話隨手扔回床頭櫃，重重地躺回床上，鼾聲很快再次響起。

張傑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部衛星電話是關鍵證據。他必須拿到它，並且確保肥翔在短時間內無法與外界聯絡。

他悄無聲息地拉開陽臺玻璃門縫隙，側身滑入溫暖而充滿酒氣和香水味的臥室。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他的目標明確——床頭櫃上那部衛星電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電話冰涼的外殼時——

“誰？！！”床上的女人似乎聽到了極其微弱的聲響讓她猛然驚醒，睜眼正好看到床尾一個模糊的黑影，她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草了！

張傑自己都被嚇一跳。

“呃！”肥翔被尖叫驚醒，宿醉的頭腦尚未完全清醒，但長期混跡江湖養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枕頭底下，那裡藏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張傑的反應很快，在女人的第二聲尖叫衝出喉嚨之前，他的左手如同捕獸夾般從側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拇指和食指精準扣住其下頜關節，讓她無法發力嘶喊。

同時，右手的P226已經出現在肥翔的額頭正前方，消音器粗大的埠冰冷地抵在面板上。

“如果你想現在就去見你的外祖母那就別動，出聲就死！”張傑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寒意，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肥翔的神經。

肥翔的身體瞬間僵直，摸槍的動作停滯在半空，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睡衣。

他瞪大雙眼，醉意早就全部散去，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幾個小時前還像一個懦弱男人的司機，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無法理解的震驚。

這個傢伙一開始就盯上了我嗎？

“你……你怎麼……”

“電話。密碼。”張傑打斷他，槍口用力向前頂了頂，在肥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圓形印痕。

“在……在抽屜裡……密碼是…………”肥翔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心理防線在死亡的威脅下徹底崩潰。

張傑右手保持槍口指向肥翔的頭部，左手依舊死死捂著女人的嘴，她能發出“嗚嗚”的悶聲，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等她冷靜一些了，側身用左手迅速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那部衛星電話，單手熟練地輸入密碼。

解鎖介面消失，最新通話記錄裡，一個號碼赫然排在首位。

“千面在哪？”張傑繼續逼問，目光如刀。

“我……我真的不知道……都是他單線用加密頻道聯絡我……我聯絡不上他……”肥翔幾乎要哭出來，眼神裡的恐懼不似作假。

張傑盯著他的瞳孔，快速判斷他沒有說謊，他迅速將衛星電話塞進自己腿側的戰術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