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麥克斯的介紹，張傑沒有立即回話，而是走到一旁殘破的矮牆邊，靠坐下來，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包裝，慢慢地嚼了起來。
他需要幾分鐘來消化這些資訊，同時讓劇烈戰鬥後有些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腦細胞則在飛速運轉，將麥克斯提供的情報碎片拼湊、分析。
“排名第六……迴響是戰術模仿大師……前五名身份成謎……”
張傑低聲重複著關鍵點，眉頭越皺越緊。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一陣實實在在的頭疼。
銜尾蛇這個組織，聽起來比預想的還要麻煩和詭異得多。前五名的殺手連內部核心成員都摸不清底細，這種級別的保密性本身就意味著極高的危險性和不可預測性。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從陰影裡冒出來的會是個甚麼樣的怪物。
麥克斯的實力他是親眼見過的，在莊園攻防戰中那乾淨利落的身手和冷靜的決斷，絕對是一流高手水準，比自己明顯要強上一線，這點張傑有自知之明。
但即便以她的水準在組織裡也才排第七，那壓在她頭上的前六名，尤其是那個神秘的‘零號’和‘銜尾蛇’本人，其實力……張傑有點不敢細想，那可能已經接近甚至達到約翰師父那種“非人”的領域了。
“看來這趟活兒，”張傑嚥下最後一口能量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凝重地低語，“比上次幫安娜對付那群瘋狂的俄國軍火販子還要棘手得多。那幫傢伙至少是明刀明槍的莽夫，而這銜尾蛇……玩的是心理和神秘主義。”
“也不盡然。”
麥克斯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沉重，走到他對面坐下，語氣平靜地補充道，“銜尾蛇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任何龐大的組織都免不了派系和縫隙。我經營了這麼多年，在行動組和技術支援部門都有幾個信得過的夥伴，關鍵時刻能提供內部訊息甚至製造混亂。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無奈表情，“老太婆已經明確答應，會給我們提供必要的武器、安全屋和實時情報支援。這是她對我這次的......投資。”
有內應，有頂級後勤支援，這確實讓原本看似自殺性的任務，有了一絲可行的微光。
但張傑心裡跟明鏡似的，最終要直面那些神秘頂尖殺手槍口和刀鋒的，大機率還是他們這幾個“外人”。老太太的資源最多是錦上添花，無法雪中送炭，風險依然巨大到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霍布斯的身影走了過來，帶著他那標誌性的、看誰都像欠他幾百萬美元的表情。
他犀利的目光依次掠過張傑、泰勒等人，最後定格在麥克斯身上。
“聽著，”霍布斯毫不客氣地開口，“我不管你們都是透過甚麼關係聯絡到我的新上司，不過我希望我們不會有太多的交集。”
他粗壯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幾人，“但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國際刑警不是你們的私人保安公司，更不是殺手糾紛的清理小隊，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話音剛落，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手下就快步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霍布斯的臉色瞬間發生了變化，從單純的不耐煩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驚訝的神情。
“海蒂？在法國南部確認了嗎？訊息來源可靠嗎？”他語速極快地追問，得到手下肯定的答覆後，立刻轉身，大手一揮。
“所有人！立刻收拾裝備！我們五分鐘後出發去法國！”
他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邊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低吼，“通知馬賽分局的人盯緊點，但絕對不要打草驚蛇！希望肖恩那個混蛋別比我先找到她！她帶走的貨物必須完好無損地拿回來！”
對他而言，跨國追捕逃犯海蒂，找回她攜帶的關乎國家安全的東西的其優先順序遠遠高於捲入這些殺手組織的內部仇殺。
這些地下世界的腥風血雨，在他眼裡只是麻煩的治安問題，而他肩負著更重大的使命，霍布斯的迅速離場，也預示著官方力量對此事的介入暫時告一段落。
看著霍布斯和他的戰術小隊成員迅速登上兩輛黑色SUV，引擎轟鳴著消失在莊園道路的盡頭，西蒙斯抱著手臂，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肖恩？不會是我們知道的那個‘鬼影’肖恩吧？那個頂級自由殺手？他妹妹怎麼又和國際刑警扯上關係了？”
“不清楚，也沒空管了。”
麥克斯乾脆地打斷了她，她的眼神銳利，“現在，此刻，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也只能有一個，銜尾蛇。霍布斯走了正好，少了個礙手礙腳、還總擺著張臭臉的官方人士，我們可以放開手腳幹了。”
她的全部心思，已經牢牢鎖定在瞭如何向那個背叛她、並即將對她下達格殺令的組織，施以最殘酷、最徹底的報復上。外界的任何干擾和插曲，此刻在她看來都只是需要被遮蔽的背景噪音。
就在張傑、麥克斯、泰勒等人開始圍攏過來，準備商討具體行動細節和路線時，一直沉默旁觀的約翰終於動了，他緩緩站起了身，動作依然穩定而精準，拍了拍沾上灰塵的西裝下襬。
“我要走了。”他面向張傑，言簡意賅。
張傑看向他，眼神裡有一絲詢問，但他沒有開口挽留。他太瞭解師父了，約翰一旦做出決定，就如同出膛的子彈，絕不會回頭。
約翰深深地看了一眼張傑，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對弟子成長的認可，有對前路艱險的隱憂，或許還有一絲自己無法親身參與的遺憾。
隨後，他的目光又轉向麥克斯，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透過這眼神傳遞某種警告或託付，但最終，他只是微微頷首，甚麼也沒說。
歐洲這邊的麻煩暫時告一段落，“天使之翼”已到手，他需要立刻返回羅馬大陸酒店，處理聖物的交接，並正式與聖堂教會完成這次高風險委託的最終結算，這關係到他和張傑未來能否得到教廷的潛在支援。
但更重要的是，施耐德太太的那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盪起層層漣漪。
是時候改變了啊，不然他這樣的老傢伙怕是真的要被時代的潮流給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