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陸酒店後,約翰並沒有停留。他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樂器盒,穿過幾條溼漉漉的小巷,來到一家位於薩維爾街背街處,門面極其低調樸素,甚至沒有醒目招牌的裁縫店前。
推開掛著“Close”字樣但未鎖的店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內光線溫暖,陳設著幾卷高階布料和幾個半身人臺,空氣中飄散著羊毛和淡淡漿洗的味道。
幾位老師傅正在工作臺前專注地縫製衣物,另有幾位看似顧客的人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或低聲交談。這裡表面是一家高階定製裁縫店,實則是為特定客戶提供專業防護裝備的安全屋。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首席設計師阿爾伯特看到約翰進來,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肩上的樂器盒和略顯風塵的衣著,臉上立刻浮現出專業而心照不宣的微笑。他放下手中的軟尺,迎了上來。
“Good afternoon, Mr. Wick,”
阿爾伯特的聲音溫和而精準,“看來您需要一套全新的……戰術西裝?”
他的目光在約翰身上那套顯然經歷過風雨的西裝上短暫停留。
“Yeah~”
約翰簡短地回答,將樂器盒放在門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立刻有一名助手無聲地上前,將其拿起,小心地放在一個專用的置物架上。
阿爾伯特引約翰走進裡間一個更私密的測量室。
“Tell me, Mr. Wick,”
他拿起軟尺,開始為約翰測量肩寬臂長等尺寸,“這一件西裝,是用於正式場合,還是社交活動?”(正式任務還是潛行/混入場合)
“社交。”約翰回答。
“是白天穿還是晚上穿?”
“各一件。”
“需要甚麼風格的?”
“義大利。”(指意式剪裁,靈活便於活動)
“紐扣?單排還是雙排?”
“Two.”(雙排扣,更正式,也便於隱藏內襯裝備)
“褲子?標準還是窄腳?”
“窄腳。”(行動更利落)
“襯裡?”
“戰術式。”
阿爾伯特點頭,迅速記錄下所有資料,“請稍等,大約一小時。”
他示意約翰在旁邊的皮質沙發上休息。
一小時後,阿爾伯特帶著兩名助手回來,助手手中各提著一套用防塵罩包裹的西裝。
一套是深海軍藍,適合晚間;一套是炭灰色,適合白天。
阿爾伯特取過那套炭灰色的,示意助手拿起一面特製的防彈測試板,另一名助手則從一旁的托盤裡拿起一把格洛克19手槍。
“矽化圓片基底,陶瓷複合層壓材料,最新一代尖端柔性身體護甲,”阿爾伯特一邊介紹,助手一邊對著西裝上衣的胸腹部位置連開三槍!
砰!砰!砰!
槍聲在隔音良好的室內顯得有些沉悶。
西裝面料上出現了三個明顯的凹痕,但沒有任何穿透。
阿爾伯特上前,小心地翻開西裝內襯,可以看到內襯裡鑲嵌著三枚變形的9mm彈頭。
“Zero Penetration(零穿透),”
阿爾伯特平靜地說,“但是,身體需要承受相當大的Blunt Force Trauma(鈍性衝擊)。”
約翰上前摸了摸彈頭凹陷處的面料和內部的裝甲層,點了點頭:“Yeah.”
表示認可。
兩套西裝,消費五枚金幣。
約翰當場換上了那套炭灰色的戰術西裝,另一套打包放入揹包。
合身的剪裁和高階面料讓他看起來如同一位成功的商業精英,但只有他知道,這身行頭之下隱藏著怎樣的防護。
走出裁縫店,約翰在路邊攔了一輛黑色的計程車。
坐進後座,他報出一個位於溫切斯特方向的地址。車子啟動,駛入倫敦傍晚的車流。
途中,經過一家看似普通的戶外用品兼軍品店時,約翰突然開口,“靠邊停一下。”
他下車走進店裡,幾分鐘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不起眼的紙袋。
回到車上,他脫下剛換上的昂貴西裝外套,從紙袋裡取出一件輕薄但標識著III-A級防護的軟質防彈背心,利落地穿在了襯衫外面,然後再重新穿上西裝外套。
動作熟練,他微微調整了一下領帶和衣領,確保看不出異樣。
“阿杰那個臭小子……”約翰在心裡無奈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確實,跟那個惜命到有點過分的傢伙打交道久了,“多一層防護總沒錯” 的觀念,不知不覺也影響了他。
面對“圓桌議會”那樣的對手,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算了,穿著吧。”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養神,這下感覺踏實多了。
計程車在暮色中駛出倫敦,向著西南方向的古城溫切斯特駛去。約翰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園景色,眼神平靜卻深邃。
他清楚地知道此行的目標,剷除盤踞在溫切斯特的“圓桌議會”勢力,這絕非易事。
圓桌議會的歷史悠久,勢力盤根錯節,其成員多是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殺手和極端分子,這幾乎是一個自殺式的任務。但他沒有聯絡任何幫手,沒有尋求大陸酒店或任何舊日盟友的支援。
一方面,他不想欠下更多人情或金幣債,另一方面,更深層的原因是,這極有可能會被羅姆人組織判定為失敗。
他需要獨自面對這場風暴,用這場極致的危險和暴力,來印證某些東西,或者……埋葬某些東西。
搖人?
那不是John·wick的風格。
更何況,他內心深處某種固執的驕傲讓他覺得,如果連這個坎都過不去,那所謂的復出也不過是個笑話,而且,這個看上去必死的任務,自己也未必完成不了。
他摸了摸放在身旁的樂器盒,裡面是他精心挑選的禮物。彈藥充足,槍支精良,防護到位,他已經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另一條通往溫切斯特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跑車正在夜色中疾馳。
駕駛座上的是張傑,副駕駛上是哈利。
“我說了,我一個人去就行。”
張傑盯著前方的路,語氣有些無奈,“溫切斯特那地方,聽起來就邪門得很。”
哈利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微笑道,“正因為邪門,才更需要一個熟悉邪門規矩的人同行,不是嗎?Kingsman在某些層面的情報和資源,或許能幫上忙。而且,嚴格來說,我和我的組織,與官方保持距離,行動更……自由。”
張傑撇撇嘴,沒再反對。
他知道哈利說的是實話,多一個像哈利這樣經驗豐富、裝備精良的幫手,成功率確實能高不少。
“艾格西那小子要是身體沒事,肯定也吵著要來。”
張傑想起醫療室裡那個還在回味感官放大劑效果的傢伙,忍不住笑了笑,“他可是把你那套紳士特工美學當聖經,但又總覺得我這種暴力拆遷的風格更帶勁。”
哈利也笑了,“年輕人,總是容易對……簡單直接的力量產生好奇。不過,這次的任務,恐怕需要的是兩者結合,你的果斷,和必要的……策略。”
兩人不再說話,車內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的風聲。
他們都清楚,溫切斯特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一場輕鬆的下午茶。兩路人馬,懷著不同的心情,卻朝著同一個風暴眼,溫切斯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