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窗簾緊閉,隔絕了麗水夜晚的霓虹。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淡香,但張傑的鼻腔裡似乎還殘留著地下停車場那混合著硝煙、血腥和機油的味道。
離開地下停車場之後,張傑便直接回到了酒店。在外面他有種不安全的感覺,總覺得還會再次遇到那個傢伙,所以回來是最保險的選擇。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他拆卸保養的格洛克34,零件整齊地鋪在軟布上。
消音器單獨放在一旁,動作機械而熟練,但他的思維卻高速運轉,反覆覆盤著地下二層那短暫而激烈的交鋒。
不對勁。
那個傢伙是好手,經驗老道。
他主動挑起近距離槍戰,卻又在佔據些許不利後果斷退走。
那幾次射擊,尤其是最後的假換彈陷阱,攻勢凌厲,目的性極強,但似乎……並非以絕對擊殺為目的。
更像是一種……逼迫?或者說,測試?
測試甚麼?
測試我的反應?
我的火力?
還是別的?
張傑拿起擦槍布,緩緩擦拭著槍管。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思緒更集中。
這是他一直以來養成的好習慣,從約翰給他進行速成班培訓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
這一次來韓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當然,除了那個傢伙,那個名叫白獅的男人,如果他想要查到自己的行蹤,還是很輕鬆的,但目前看來,顯然並不是他。
而在麗水,目前有動機且有能力安排這種“接待”的,明面上看只有李仲久那個瘋子。
他和他背後的虎派一直試圖奪回被丁青搶佔的港口生意線,動用武力清除大哥身邊的得力干將,符合他們的一貫作風。
更何況現在金門集團面臨權力更迭,整個場面變得更加的混亂。
丁青自己又跑去上海了,僅剩一個李子成,根本就很難成大事,除非丁青還在背後給李子成支招,否則的話,情況將會更加的撲朔迷離。
但是……
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上面顯示著幾條未讀訊息。
最新的一條來自一個內容簡短卻足以讓局勢變得撲朔迷離:
【李仲久午後於釜山總部被韓國警方逮捕,罪名:非法經營、暴力脅迫,金門集團暫未表態。】
嘖,這時間也對不上啊。
李仲久被捕是在午後,而地下停車場的伏擊發生在傍晚。
如果李仲久是主謀,他被捕後,這次行動要麼取消,要麼會變得更加瘋狂不計後果,以求挽回頹勢。
但李奧的行動顯得過於冷靜和剋制,一擊不中,立刻遠遁,這更像是……
張傑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種更深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更像是一種奉命行事的“公務”。
命令可能早在李仲久被捕前就已下達,執行者只是按計劃行事,不受後續變故影響。
或者,下命令的……根本不是李仲久。
但是也不對勁,畢竟如果不是受李仲久的指使的話,那會是誰?
自己在韓國根本就沒認識甚麼人,甚至連仇人都沒有,所有和自己結仇的,早就被自己給送下了地獄了。
丁青去上海談一筆大生意,行前特意囑咐自己留守麗水保護李子成,穩住這邊的局面。
難道他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嗎?
也不對!
李仲久在這個時候出事,是巧合?
還是丁青在中國運作的結果?
那麼,那個傢伙是誰的人?
虎派在清理不可靠的合作伙伴?
還是……內部?
想到“內部”,張傑的心沉了一下。
他再次想起了李子成,韓國警方頻頻和李子成接觸,接觸張傑,到現在還沒有搞清楚他到底是警方的臥底,還是警方要拉攏的人。
李子成,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讓人看不透的傢伙,尤其是最近,總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樣子。
雖然他是丁青非常信任的人,甚至有些過度信任,但張傑本能地對他保持距離。
這個人太乾淨,也太複雜。
丁青安排他處理麗水的白道生意和警方關係,權力不小。
這次李仲久被捕,警方動作如此迅速精準,背後有沒有李子成的推手?
他是藉此機會剷除外部威脅,還是……另有目的?
今天停車場的事,他是否知情?
甚至……
張傑停止擦拭的動作,緩緩將格洛克重新組裝起來。
咔嚓一聲,套筒復位,手槍恢復了致命的全貌。
他需要資訊。
需要知道丁青是否已經得知麗水的變故,何時回來。
丁青一旦回來,必然掀起雷霆風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李子成的立場和下一步動作。
目前而言,在丁青回來之前,麗水的一切,明面上可能暫時由那個男人主導。
窗外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張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街道車流如織,一切如常,卻又彷彿暗流洶湧。
他放下窗簾,房間再次陷入寂靜。他將裝好彈匣的格洛克插回槍套內,坐在了沙發上。
今晚,恐怕很難入睡了。
他需要等一個電話,或者,等一個可能的不速之客。
麗水的棋局,因為李仲久的突然出局和下午的槍聲,變得越發詭異難測。
也不對,李仲久的被捕肯定不是長期的,但在這金門集團權力更迭的時候,這種忽然間的被捕反而有更多的深意,難道是警方開始介入了嗎?
張傑本不想想這麼多的,畢竟他只是作為一名殺手和保鏢被丁青所僱傭而已。
雖然丁青一直聲稱是自己的超級粉絲,但丁青這一系列的安排卻又讓人覺得高深莫測。
不管別人如何覺得丁青是一枚儒商,或者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但張傑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丁青那一副面孔之後,藏著更加冰冷的神情。
“李仲久嗎?”
張傑暗自猜測著,他已經見到那個男人的長相了,可他並不知道他是誰,而且也沒有拍下任何照片,所以想要知道對方是誰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對方肯定也是殺手,也就是自己的同行,那麼問題就會變得簡單了很多。
但同時也給張傑提了個醒,即便是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韓國,他自己還是得小心一點,畢竟他已經被捲入到了黑幫之間的鬥爭,這並不是甚麼好事。
但如果有機會能將對方幹掉,張傑是絕對不可能猶豫的,所以他需要一些資料,但在韓國,他並沒有認識的人除了那個叫樸志勳的傢伙。
但是他在首爾,和這裡幾乎沒有甚麼關聯。
但有個熟人總比沒有好吧,所以張傑還是掏出了手機,找到了樸志勳的電話,並且撥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