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五月初的海水在夜間的溫度約 10-14°C,體感較冷,不適合長時間水中活動。
更何況張傑的體質並非多麼的突出,或者說強壯,在海水中待久了仍然會瑟瑟發抖。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順著海底究竟往前移動了多久,他才知道一口氣憋下來潛入水中,摸著礁石和牆壁,一直向布魯克林的外面前去。
等到憋快要憋不住了,再悄悄的浮出水面,露出自己的口鼻,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繼續潛水,再往前進,如此反覆交替。
等到張傑覺得自己在水裡面都快要動不了了,這才悄悄的將腦袋露出水面,這個時候他距離布魯克林碼頭已經非常遙遠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悄然的鬆了一口氣。
想不到出來吃一頓火鍋居然如此之危險,差點把小命都給交代了。
在水裡稍微休息了片刻,等到體力恢復一點點的時候,他又向前遊了好一會兒,才掙扎的爬上岸。
爬上岸的他翻了一個身大口的喘氣,這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可真的是很不妙。
渾身溼漉漉的,因為在海水中泡了太久,渾身都顯得有點發白面板都起皺了。
身上還有海水中的油汙,身上頭髮上到處都是,而且很臭。
但他也不太敢在這個地方久留,他擔心那個追殺他的小隊會搜查過來,所以休息片刻之後,他又踉蹌的起身,向著城市方向走去。
穿過草地,走到馬路上,回頭望了一眼,才發現原來這裡是44號碼頭海濱花園。
凌晨的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鐵鏽味,在空蕩的街道上低吟。
往前走了幾百米,轉過街角,一棟低矮的磚房突兀地亮著燈。
Sunnys Bar的霓虹招牌缺了幾個字母,只剩“S nn ’s”倔強地閃爍。
木門上的藍漆剝落成瘡疤,推門時鉸鏈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渾濁的暖光從鐵藝吊燈濾下,混著威士忌、木頭黴味和廉價雪茄的煙霧。
吧檯是一塊被酒精沁透的船板,邊緣被無數袖口磨出油亮的弧度。酒櫃裡,標籤褪色的瓶子像考古陳列品,最上層擺著一隻塞滿菸蒂的玻璃樽,據說是某個水手1962年留下的“詛咒”。
牆角的老式點唱機卡住了,重複播放著某段爵士小號的嘶鳴。
牆上貼滿泛黃的照片:戴船長帽的年輕人、垮掉派的詩人在此爛醉、颶風過後酒吧半淹在水中的景象……
最顯眼處釘著一張手寫紙條:“現金付款,別問Wi-Fi”。
吧檯盡頭坐著一個老頭,穿一件脫線的漁夫毛衣,正用匕首削蘋果。
果皮螺旋垂落,他盯著刀刃,彷彿在解讀某種預言。
穿漆皮夾克的女人把打火機拆了又裝,腳邊堆著三隻空啤酒瓶。她每隔十分鐘就望向門口,但始終沒人進來。
兩個紋身師在角落掰手腕,手肘壓著一張素描:一艘著火的帆船。輸的人往對方杯裡彈菸灰,贏家大笑時露出金牙。
酒保是一個扎髒辮的壯漢,正用抹布擦拭獵槍子彈(裝飾品),對獨飲的客人嘟囔:“1969年,有個傢伙在這用酒杯殺了人……血滲進地板縫,現在還能聞到。”
後門的陰影裡,穿西裝的男人往咖啡杯倒伏特加,手機螢幕亮著一條未讀訊息:“船凌晨四點到”。
天花板的風扇緩慢旋轉,將影子絞碎又拼合。窗外,一隻海鷗撞上玻璃,悶響淹沒在點唱機最後的哀鳴中。
直到張傑推開門時,潮溼的冷風捲著腥味灌進來,點唱機的音樂恰好卡在一聲走調的薩克斯顫音上。
所有人都抬起頭,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溼漉漉的西裝太過於顯眼了。
站在門口的張傑渾身溼透,黑髮黏在蒼白的額頭上,西裝緊貼著身體,像是剛從海里爬出來。
皮鞋在地板上留下水痕,彷彿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夢裡,尤其是那腳和皮鞋摩擦的嘎吱聲,讓人渾身不舒服。
然後,時間重新流動。
酒保眯起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獵槍子彈。老頭停下削蘋果的刀,果皮“啪”地斷在地上。
穿漆皮夾克的女人終於點燃了那支菸,火光映出她嘴角的一絲冷笑。
“威士忌。不加冰。”
現在的張傑只想喝一口酒暖暖身子,確實太冷了。
酒保沒動,只是盯著他:“這兒不招待遊客,尤其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鬼。”
張傑從內袋掏出一張溼漉漉的鈔票,平鋪在吧檯上。鈔票上的富蘭克林被水泡得模糊,但邊緣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後門陰影裡的西裝男突然站起身,咖啡杯“噹啷”翻倒。兩個紋身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悄悄摸向褲兜裡的折刀。
“……船晚點了?”老頭突然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砂紙。
張傑沒回答。
他接過酒保推來的杯子,仰頭飲盡,喉結滾動時,有人注意到他側臉有一道細長的傷痕,被水泡的有些發白。
酒保忽然就沒有說話了,他已經認出來了,這是槍傷。
穿漆皮夾克的女人突然笑了:“紅鉤的鬼故事裡,可沒提過亞洲水鬼。”
窗外,夜色濃郁。
點唱機突然復活,嘶吼出一首老舊的船歌。
酒保揮手的那些準備有所動作的人都退下,他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個傢伙有可能是個煞星,搞不好的話,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交代在這裡。
除了發現張傑臉上的傷口之外,他也看到了溼漉漉的西裝兩側的腋下有一個凸起,那個位置可不是隨便凸起的,而是手槍槍柄頂住了西裝的外套。
是個狠角色!
“想不到亞洲人裡面也有你這樣的人。”酒保的語氣也變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生活所迫。”
一口氣喝完杯子裡的威士忌之後,張傑覺得自己身上似乎暖了一些,聳聳肩回答道。
酒飽的眉頭挑了挑,簡短對話中他已經推測出對方不是黑幫成員,而是一名殺手。
如此一來,張傑在酒保眼中的威脅程度直線拉伸,幸好他剛才及時的制止那些傢伙們魯莽的舉動。
當然這句話除了那個穿著漆皮夾克的女人,因為他已經邁著小碎步向著張傑緩緩走來。
渾身溼漉漉的感覺對張傑來說很是不友好,不過還是那句話,都已經活下來了,還管其他甚麼呢?
活著比甚麼都好,不是嗎?
張傑覺得約翰的這句話的確是永遠的經典,只要活著就是最好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