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的日軍阻擊防線,在獨立師二團和數萬突圍國軍的前後夾擊之下,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徹底崩潰了。
戰場,不再是慘烈的攻防戰。
而是變成了一場對日軍的大追逐,和單方面的分割殲滅。
那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日本兵,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被兩股洪流夾在中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投降的,跪在地上,高舉著雙手,瑟瑟發抖。
頑抗的,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篩子。
企圖逃跑的,更是被追上來的戰士們,用刺刀和槍托,狠狠地放倒在地。
整個戰場,到處都是中國士兵興奮的吶喊聲,和日軍絕望的哀嚎聲。
硝煙瀰漫的陣地上,李逍遙站在一處被炸塌的日軍指揮部頂上,舉著望遠鏡,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幅壯觀的畫卷。
他的身後,是獨立師的主力部隊。
戰士們正在飛快地打掃戰場,收集著那些幾乎全新的武器彈藥。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潮水般突圍出來的國軍部隊,與獨立師的戰士們,終於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土地上,勝利會師。
起初,那些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國軍士兵,看著這些軍容嚴整,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八路軍,眼神裡還帶著一絲警惕和陌生。
但很快,當他們看到對方主動遞過來的水壺和乾糧,聽到那一聲聲帶著各地方言的“兄弟,辛苦了”的時候,所有的隔閡,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無數劫後餘生的國軍士兵,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身邊的八路軍戰士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有的人,放聲大哭。
有的人,開懷大笑。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拍著對方的肩膀,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李逍遙放下了望遠鏡,他的目光,在混亂而又激動的人群中搜尋著。
很快,他就在不遠處,看到了那個他一直在尋找的身影。
那個人,拄著一把日式指揮刀,軍裝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上面沾滿了泥土和已經乾涸的血跡。
但他依然站在那裡,身姿筆挺得,就像一杆標槍。
彷彿任何的艱難困苦,都無法壓彎他的脊樑。
楚雲飛。
楚雲飛顯然也看到了李逍遙。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對方。
周圍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時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在蒼雲嶺,在李家鎮,在無數個並肩作戰的日日夜夜。
千言萬語,百般滋味,全都在這一個對視裡。
李逍遙從指揮部頂上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著楚雲飛走了過去。
他走到楚雲飛的面前,看著對方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和他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
沒有多餘的話。
李逍遙伸出雙臂,給了楚雲飛一個結結實實的,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擁抱。
“雲飛兄,你受苦了。”
李逍遙的聲音,有些沙啞。
楚雲飛的身體,在被抱住的瞬間,猛地一僵。
隨即,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鐵血將軍,只覺得一股熱浪直衝眼眶,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他抬起手,同樣用力地,拍了拍李逍遙的後背。
“能活著看到你,就好。”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哈哈哈哈!楚巴蛋!你他孃的命還真硬啊!”
李雲龍扛著那把標誌性的鬼頭大刀,大笑著衝了過來。
他完全無視楚雲飛身上的傷,跑到跟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朝著楚雲飛的胸口,不輕不重地擂了一拳。
楚雲飛被他這一拳打得一個踉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咳咳……”
方立功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剛想上前阻攔,卻被楚雲飛抬手製止了。
楚雲飛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壞笑,但眼神裡卻滿是真誠關切的老對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李兄,多年不見,你的見面禮,還是這麼別緻。”
“那是!”
李雲龍得意地一揚脖子。
“老子這一拳,是給你去晦氣的!能挨老子一拳,閻王爺都不敢收你!”
他說著,又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賊兮兮地問道。
“怎麼樣?這次突圍,撈到多少好東西?你那炮營,還剩幾門炮?”
楚雲飛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第八十九師,加上我,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炮營……全打光了。”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楚雲飛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三下。
那三下,拍得極重。
拍得楚雲飛的身體,都跟著晃了晃。
但楚雲飛沒有躲。
他知道,這是李雲龍表達安慰和敬意的方式。
“沒事兒!”
李雲龍收回手,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人還在,就有陣地在!裝備沒了,再從鬼子手裡搶!兵打沒了,老子給你補!”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獨立師戰士。
“看到沒?全是生龍活虎的小夥子!只要你楚雲飛開口,老子今天就把一營撥給你!”
楚雲飛看著李雲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李雲龍說的是真心話。
也正因為如此,這份情義,才顯得更加沉重。
“李兄的好意,楚某心領了。”
楚雲飛搖了搖頭,正色道。
“國難當頭,你我的部隊,都是中國的抗日武裝,不分彼此。”
“說得好!”
又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丁偉帶著他的二團,也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
他的軍裝同樣沾滿了征塵,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李逍遙、李雲龍、丁偉、楚雲飛。
這四位在不同的戰場上,各自創造了奇蹟,讓日軍聞風喪膽的指揮官,在這一刻,終於站到了一起。
他們身後,是無數劫後餘生,相擁而泣的國軍士兵。
是無數士氣高昂,歡欣鼓舞的獨立師將士。
一面殘破的,但依然鮮紅的旗幟,被一名戰士奮力地,插在了那座被炸燬的日軍指揮部頂上。
勝利的旗幟,在殘破的陣地上空,迎風飄揚。
李雲龍看著身邊的李逍遙,丁偉,還有楚雲飛,突然咧開大嘴,放聲大笑。
“他孃的,老子以前常說,咱們晉西北是鐵三角。”
他伸出手指,挨個指了一圈。
“今天,咱們這鐵三角,變成四方陣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豪邁和自信。
“這天下,還有哪去不得?”
勝利的喜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而,就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李逍遙的目光,卻越過了人群,望向了更遠的東方。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又深邃。
突圍雖然成功了,但徐州會戰,還遠未結束。
日軍的主力尚在。
那位被徹底激怒的華中方面軍司令官,畑俊六,正在拼命地收攏殘部,試圖避免一場無法挽回的全線大潰敗。
困獸猶鬥,最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