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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第637章 洞中遺痕

2026-05-02 作者:西極仙翁

溶洞內陰冷潮溼,只有汪奇那支光線昏黃的防水手電提供著有限的光明。空氣中瀰漫著石灰岩特有的微腥水汽,以及眾人身上傷口散發的血腥與汙物混雜的氣息。暫時脫離了外面那些詭異屍傀的追殺,死裡逃生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洞壁間迴盪,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悸動。

吳邪背靠冰冷的巖壁,胸口的悶痛和後背火辣辣的傷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他強撐著沒有昏過去,目光緊緊盯著溶洞中央地上那幾樣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微光的東西——鏽蝕的青銅斧、散落的彈殼、踩扁的罐頭盒。這些不屬於他們的痕跡,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短暫的喘息帶來的虛假安全感。

“都還活著嗎?” 老刀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正用牙咬著繃帶的一頭,給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包紮。傷口邊緣微微發黑,麻木感仍在蔓延,他用最後一點淨泉水沖洗後,敷上了所剩無幾的“鎮厄”鼎藥膏,疼痛稍減,但臉色依舊難看。

“還……還成,就是胖爺我這身神膘,都快被削成排骨了。” 王胖子癱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氣,他背上、腿上添了好幾道口子,最險的一處在側腰,差點被開膛。阿透被他小心地安置在一塊相對乾燥平坦的石頭上,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只是眉頭緊鎖,彷彿在夢魘中掙扎。

汪銘和汪奇也在互相處理傷口。汪奇手臂上的傷口麻木感最強,藥膏敷上去也只是略微緩解,他臉色發白,低聲道:“那些鬼東西的爪子上有毒,或者有很強的腐蝕性,我的手臂……感覺不太對勁。”

汪銘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又看了看青銅斧和彈殼,沉聲道:“先處理傷口,保住命再說。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遺留物,“告訴我們,我們不是第一批到這裡的人,也不是第一批和那些東西交手的人。”

吳邪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那幾樣東西旁邊,蹲下身仔細檢視。青銅斧形制古樸,但並非商周時期那種禮器,更像是實用器,斧身厚重,單面開刃,另一面是方形的錘頭,上面刻著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紋路,風格與地宮中所見的有些類似,但更加粗獷。斧柄早已腐朽不見,斧頭上佈滿銅綠和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彈殼是標準的毫米步槍彈,黃銅質地,底部有底火擊發後的凹痕,看氧化程度,確實有些年頭了,但絕對不超過二三十年。罐頭盒上印著的文字是英文,雖然鏽蝕嚴重,但依稀可辨是一個國際知名的肉類罐頭品牌,生產日期模糊,但大概是九十年代初的樣子。

“青銅斧是古物,至少千年以上。彈殼和罐頭是現代的東西,九十年代。” 吳邪撿起一枚彈殼,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稍微集中,“這意味著,在九十年代,有一支裝備了步槍、攜帶現代補給的隊伍,到達了這裡,並且可能使用了這把青銅斧作為武器,與甚麼東西發生了戰鬥。” 他指了指青銅斧上的暗紅汙漬和斧刃上細密的崩口。

“而且他們可能有人受傷,甚至死亡。” 老刀包紮好傷口,也走了過來,指著地面上一些凌亂的、已經乾涸發黑的點滴狀汙跡,“看這裡,還有那裡,是噴濺狀的血跡,年代很久了,但和那些屍傀的暗綠色粘液不同,這是人血。”

汪銘接過青銅斧,仔細端詳上面的紋路,又用手電照亮洞穴深處的通道入口。“這把斧頭的紋路……有點像羌族或者更早的氏羌系族群的風格,但又有明顯的本地變異。它出現在這裡,說明古代可能就有先民探索過這片區域,甚至可能在這裡活動過。而九十年代那支隊伍,要麼是找到了這把斧頭作為工具或武器,要麼……他們本身就帶著它,有特殊用途。”

“你們汪家九十年代有派人進來過嗎?” 吳邪直接問道。

汪銘搖頭:“我不確定。九十年代我才十幾歲,還未正式參與核心外勤。但據我所知,家族在塔木陀地區的活動一直很謹慎,大規模派遣武裝隊伍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極其重要的目標。而且,如果是我們的人,裝備會更精良,記錄也會更詳細,不會只留下這點痕跡。” 他頓了頓,“更可能是裘德考的人,或者……其他國際探險隊。九十年代,正是國內外探險熱潮興起的時候,塔木陀的神秘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

“管他是誰,反正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了。” 王胖子有氣無力地說,“估計是凶多吉少。咱們現在怎麼辦?外面那些鬼東西不知道走沒走,這洞裡也不見得安全。胖爺我現在是又冷又餓又疼,再不想辦法,不用那些鬼東西動手,咱們自己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的話提醒了眾人現狀的嚴峻。食物早在湖上就吃光了,水也只剩汪奇水壺裡最後一口。傷勢需要處理,體力需要恢復,但這裡一無所有。

吳邪看向洞穴深處那個黑黝黝的通道入口。手電光勉強能照進去幾米,通道似乎向下傾斜,裡面隱約有氣流流動,帶著更濃郁的溼氣和一種……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味道?

“阿透之前說,通道深處有‘奇怪的感覺’。” 吳邪看向依舊昏迷的阿透,但現在只能靠自己判斷了。“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沒有食物,沒有藥品,傷口會感染,外面那些東西也可能找進來。唯一的出路,可能是這條通道。”

“但裡面是甚麼,誰也不知道。” 老刀凝重地說,“萬一是個死衚衕,或者有更可怕的東西……”

“退回去更是死路一條。” 汪銘介面道,他看了看手中的青銅斧,又看了看地上的彈殼,“前人留下了這條通道的標記(指入口岩石上的箭頭),而且在這裡發生過戰鬥,說明他們可能也是從這條通道來的,或者想從這裡離開。我們至少可以沿著他們的足跡走一段,看看有沒有其他發現。而且,有氣流,說明不是完全封閉的。”

吳邪點點頭,他支撐著站起來,感覺一陣眩暈,連忙扶住巖壁。“收拾一下,能帶走的帶上,這把青銅斧可能有用。我們沿著通道走,保持警惕,注意地上的痕跡。如果發現不對,立刻退回。”

眾人沒有異議。絕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嘗試。他們收集了還能用的東西:汪奇的手電(電量已不足三分之一),老刀的半截工兵鏟,幾把缺口的匕首,那把青銅斧,幾個空罐子(也許能接水),還有最後一點繩索和火摺子。至於那幾枚彈殼和罐頭盒,則留在了原地。

王胖子再次背起阿透,老刀打頭,吳邪和汪銘居中,汪奇斷後,一行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邁入了溶洞深處那幽暗的通道。

通道起初比較寬敞,可容兩人並行,但地面溼滑,佈滿了滑膩的苔藑。兩側巖壁是天然形成的,但偶爾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用簡陋工具拓寬過。空氣中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明顯,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金屬腥氣。氣溫在緩慢升高,不再像外面那樣陰冷。

走了大約幾十米,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變陡。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散亂的、早已風化的骸骨,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大多殘缺不全,被厚厚的灰塵覆蓋。在一些角落,他們還看到了破碎的陶罐殘片和鏽蝕成鐵疙瘩的金屬物件,難以辨認原貌。

“這裡……古代可能是一個礦道,或者祭祀通道?” 汪銘用手電照著巖壁上一些模糊的、用礦物顏料繪製的簡筆畫,內容多是人形向一個發光體跪拜,或者將東西投入坑中的場景。“看這些畫,和地宮裡的祭祀場景很像。這條通道,可能連線著某個重要的祭祀地點,或者……資源採集點。”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硫磺味和金屬腥氣更濃;另一條則相對平緩,拐向左側,空氣中傳來隱約的流水聲。

“有水流!” 王胖子精神一振,“他孃的,總算聽到點活物的動靜了!胖爺我嗓子都冒煙了!”

水是生命之源,在絕境中無疑是最大的誘惑。但吳邪卻更加警惕。在這種地方,出現水流未必是好事,誰知道水裡有甚麼。

“看這裡。” 老刀蹲在岔路口,用手電照著地面。在兩股通道的交匯處,地面上有一些相對新鮮的踩踏痕跡,腳印凌亂,指向兩條通道都有。而在向下那條通道的入口巖壁上,又刻著一個箭頭,指向下方。而在平緩有水流的那條通道口,地上則用碎石擺出了一個簡單的“X”形標記。

“箭頭指向下,碎石‘X’可能代表警告或危險。” 汪銘分析道,“九十年代那支隊伍,在這裡分了路?還是做了標記提示後來者?”

阿透在王胖子背上忽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阿透!你醒了?” 吳邪連忙湊過去。

阿透的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看了看兩條通道,目光在向下那條通道停留了片刻,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驚懼。“下面……很深……很熱……有‘火’在燒,但火是‘冷’的……很多‘聲音’在哭,被‘火’燒……不好,不能去……” 她又看向有水流聲的通道,眉頭微蹙,“水……聲音很‘雜’,有‘活’的東西,但也很‘餓’……兩條路……都不好……”

她的話讓眾人心頭一沉。兩條路都有危險,向下是“冷火”和痛苦的“聲音”,平緩有水流則有“餓”的活物。

“必須選一條。” 吳邪咬牙。他們不能再拖下去了。

“向下有箭頭標記,可能是前人探索的方向。而且硫磺和金屬氣味,可能意味著下面有地熱或者礦藏,也許有出路,或者……有價值的線索。” 汪銘說道,但語氣並不確定。

“可是阿透說下面不好。” 王胖子嘟囔,“而且‘冷火’是啥玩意兒?聽著就邪性。要不走有水的?好歹能搞點水喝,對付活物總比對付莫名其妙的‘冷火’強吧?”

老刀沉吟道:“向下的箭頭可能是引導,也可能是陷阱。碎石‘X’是明顯的警告。我傾向於相信警告。而且,我們現在需要水。至於水裡的‘活物’,小心應對,總比面對未知的‘冷火’和靈魂層面的痛苦要實在一些。”

吳邪思考著。阿透的感知很少出錯,兩條路都危險。但考慮到他們現在急需水源,而且有水流可能意味著出口(地下水系),他傾向於走有水的通道。

“走左邊,有水流的通道。” 吳邪做出了決定,“小心水裡的東西,儘量快速透過,找到水源補充,然後尋找出路。如果情況不對,立刻退回。”

眾人調整方向,朝著左側傳來水流聲的平緩通道走去。這條通道果然溼潤了許多,巖壁上滲出水珠,腳下開始出現淺淺的流水。水流冰涼,帶著一絲甜腥味,但並非“蝕”的那種甜腥,更像是某種礦物質的味道。

走了不到百米,前方豁然開朗,通道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暗綠色,深不見底,水流平緩,發出嘩嘩的聲響。洞窟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鐘乳石尖端滴落著水珠,在河面上激起圈圈漣漪。空氣潮溼悶熱,水汽瀰漫。

而在河邊的一片碎石灘上,眾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數十具姿態各異的骸骨!這些骸骨比通道里的那些“新鮮”得多,許多還掛著未完全腐爛的衣物碎片和裝備。看衣著,有現代衝鋒衣的殘片,有老式軍裝的痕跡,甚至還有獸皮和粗麻布的殘留,年代跨度極大。骸骨旁,散落著鏽蝕的槍支、匕首、揹包、水壺……簡直就是個堆滿了各個時代探險者遺骸的墳場!

“我的天……” 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暗河靠近對岸的水中,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慘白色的影子在緩緩遊動,輪廓模糊,但體積絕對不小。而在洞窟的一些角落陰影裡,似乎也有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在碎石和骸骨間爬行。

“這就是……‘餓’的活物?” 吳邪握緊了匕首,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們闖進了一個“捕食場”!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猜想,暗河中,一個慘白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那是一條體長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慘白色骨板、長滿利齒的怪魚!它躍出水面,一口咬住河邊一具半泡在水裡的骸骨,拖入水中,水花四濺,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同時,周圍的陰影裡,亮起了無數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緩緩向他們靠近。那是一些體型如犬、但渾身無毛、面板潰爛、露出森白骨骼和暗紅色肌肉的畸形生物,它們口中滴落著粘稠的唾液,發出低沉的、充滿飢餓的嗚咽。

前有怪魚,後有(可能)追兵,周圍是無數渴望血肉的畸變怪物。

他們誤入了絕地中的絕地!

“背靠巖壁!準備戰鬥!” 老刀厲聲喝道,將半截工兵鏟橫在胸前,眼神絕望而兇狠。

吳邪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看著從水中、陰影中不斷湧出的怪物,又看了看暗河對岸——那邊似乎有一個被水流衝出的、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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