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
沉重的青銅門戶徹底閉合的悶響,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將前殿廣場的混亂、嘶吼與邪術光芒徹底隔絕。通道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奇異水晶牆壁內,乳白色光暈如銀河般無聲流轉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嗡鳴,以及三人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狹窄而璀璨的空間中迴盪。
厲天行揹著方餘,背靠冰涼剔透的水晶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左臂骨折處傳來的劇痛,在先前奔逃的腎上腺素消退後,如同潮水般反噬而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他大口喘著氣,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下頜滴落在光潔如鏡的玉石階梯上,留下幾滴暗紅的印記。
郭衝的情況稍好,但臉色同樣蒼白如紙,七竅殘留的血痕已乾涸發黑,守陵人血脈過度催動與“蝕”力侵蝕的後遺症仍在隱隱作痛。他警惕地回望了一眼身後緊閉的青銅門戶。門戶嚴絲合縫,表面流淌的月白色光芒已恢復平穩,只有門縫邊緣,他那隻幾乎徹底碎裂的“破煞”短斧,還死死地嵌在那裡,斧身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短斧卡住的位置,隱約可見門扇邊緣有幾道細微的、新出現的劃痕與焦黑,那是外面邪術與“島骸”肢體撞擊留下的痕跡,但門戶本身似乎巋然不動。
暫時……安全了。至少這扇門的堅固,超出了淨世會與“島骸”的預料。
“咳……咳咳……” 一陣微弱而急促的咳嗽聲響起。厲天行立刻轉頭,只見靠在他肩頭的方餘,眉頭緊蹙,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瞼下的眼球轉動更加劇烈,似乎正與某種內在的痛楚或夢境激烈抗爭。他握著“定淵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盤體上那蛛網般的裂痕,在通道水晶牆壁流轉的光芒映照下,竟也反射出一種奇異的、黯淡的微光,裂痕深處,那絲與古殿同源的月白光澤,如同呼吸般極其緩慢地明滅著。
“方兄?方兄!能聽見嗎?”厲天行輕輕拍打方餘的臉頰,低聲呼喚。
方餘的咳嗽漸止,但並未睜眼,只是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更加清晰、卻依然斷斷續續的夢囈:“光……好多光……在……呼喚……碎片……鑰匙……在上面……塔頂……”
“碎片?鑰匙?塔頂?”厲天行與郭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方餘的夢囈似乎指向性更強了。“靈霄之閣”難道是一座塔?塔頂有“鑰匙”或“碎片”?這與他之前昏迷中感應到的“呼喚”有關?
郭衝抬頭,望向通道深處。這條“靈霄之閣”的通道,與之前向下傾斜的厚重通道截然不同。它是一條筆直向上的、坡度頗陡的階梯。階梯同樣由溫潤玉石鋪就,寬約五尺,兩側是那流淌著乳白色光暈的奇異水晶牆壁,高不見頂,光芒向上延伸,沒入一片朦朧的光輝之中,看不到盡頭。空氣在這裡更加清新冰冷,帶著一種高山之巔般的稀薄感,以及那股奇異的淡香,呼吸間彷彿能洗滌靈魂的疲憊。守陵人血脈在此地的感應,是一種混雜了“高遠”、“純淨”、“觀測”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寂寥”的複雜意境。
“他說‘在上面’,‘塔頂’。這條階梯,應該是通往更高處的某個地方,很可能就是這座古殿的制高點,‘靈霄之閣’本身。”郭衝分析道,努力平復著呼吸,“他的感應與‘定淵盤’有關。這羅盤是‘天工閣’樞機使傳承之物,而此地與‘天工閣’遺蹟同處‘蝕海’,又似乎有更深層的聯絡……或許,‘鑰匙’和‘碎片’,就與修復這羅盤,或者掌控此地有關。”
“外面那群雜碎和怪物,隨時可能破門而入。我們不能停在這裡。”厲天行忍著劇痛,用牙配合右手,將自己左臂的骨折處用撕下的衣襟和找到的短木棍(來自破損的工具)更牢固地固定好,然後再次將方餘背起,“往上走!看看方兄感應的‘塔頂’,到底有甚麼!”
郭衝點頭,上前試圖拔下他那柄卡在門縫的短斧。輕輕一碰,短斧便發出一聲哀鳴,裂痕擴大,斧頭與木柄連線處幾乎斷裂。他嘆了口氣,小心地將其取下,雖然幾乎報廢,但畢竟是一件利器,且蘊含一絲“破煞”之力,或許還有用。他將短斧插在腰間,又撿起了厲天行的長劍,遞給厲天行。厲天行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接過,掛回腰間。
準備停當,兩人不再猶豫,厲天行揹著方餘在前,郭衝持著幾乎報廢的短斧在後警戒,踏上了這條向上延伸、彷彿通往天穹的璀璨階梯。
階梯很長,彷彿無窮無盡。兩側水晶牆壁的光芒恆定而柔和,映照出他們疲憊而狼狽的身影。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慌。但這份寂靜,在此刻卻成了難得的安寧。沒有“島骸”的嘶吼,沒有淨世會的咒語,沒有“蝕”力的侵蝕,只有那浩瀚、純淨、古老的氣息包裹著他們,緩慢地撫慰著他們的傷痛與疲憊。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階梯依舊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厲天行的手臂越來越痛,體力也接近極限。郭衝的守陵人血脈在此地異常活躍,他能感覺到,隨著高度提升,那股“觀測”與“寂寥”的意境越來越濃,彷彿他們正在接近一個曾經俯瞰萬古、而今孤懸於時空之外的“觀察點”或“守望之所”。
“等等。”郭衝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向右側的水晶牆壁。在那流轉的乳白色光暈深處,他隱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嵌在水晶內部,隨著光暈的流轉而微微晃動,看不真切,但輪廓……似乎是人形?
“牆裡……有東西。”郭衝低聲道,示意厲天行小心。
厲天行也凝神看去,果然,在左側牆壁的對應位置,似乎也有類似的模糊影子。兩人警惕地靠近牆壁,試圖看得更清楚。
隨著他們靠近,那模糊的影子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竟然在水晶內部緩緩地轉向了他們!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充滿了無盡滄桑、悲傷與一絲……欣慰的精神波動,如同直接在他們心底響起,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意念的傳遞:
“後來者……終於……又有……承載‘星火’的魂……踏足此地了麼……”
這意念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消散,卻帶著一種直達靈魂的震撼力!這不是攻擊,而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古老存在,被他們的到來(更準確說,是被方餘,或者方餘手中的“定淵盤”所散發的氣息)所驚醒,發出的微弱問候。
“誰?!”厲天行渾身肌肉繃緊,長劍雖未出鞘,但右手已按在劍柄上。郭衝也握緊了殘破的短斧,守陵人血脈瘋狂示警,但示警的並非危險,而是一種面對高位格存在的、本能的敬畏與顫慄。
“……不必……害怕……殘魂……一縷……守望著……歸途……”那意念再次傳來,更加微弱,卻努力表達著善意,“……你們……很虛弱……被汙穢……追逐……來此……”
殘魂?守望著歸途?厲天行和郭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水晶牆壁中封存的,難道是這座“滄溟”古殿昔日主人的殘魂?此地沉沒於“蝕海”深處不知多少歲月,竟還有殘魂不滅?
“……‘靈霄閣’……觀測……接引……之眼……鑰匙……在……‘北辰位’……塔頂……晶心……”斷斷續續的意念繼續傳來,夾雜著大量無法理解的資訊碎片,但“靈霄閣”、“觀測”、“接引”、“鑰匙”、“北辰位”、“塔頂晶心”這些關鍵詞,卻被兩人清晰地捕捉到。
“‘北辰位’是古星象術語,指北方,對應北極星,是定位、指引的象徵。”郭衝快速低語,“塔頂晶心,很可能就是方兄感應到的‘鑰匙’或‘碎片’所在。這殘魂在指引我們!”
“……快去……時間……不多……汙穢……在侵蝕……屏障……‘他們’……也在靠近……”“殘魂”的意念陡然帶上了一絲急促與擔憂,“……帶上……‘星火’的……持有者……他的魂光……能喚醒……晶心……只有……完整的……‘星火’……才能……重新點亮……‘歸途’……”
“星火”的持有者?是指方餘?還是指“定淵盤”?“歸途”又是甚麼?
沒等他們細問,那股微弱的意念波動,如同風中的燭火,驟然搖曳了幾下,徹底消散了。水晶牆壁內的模糊影子,也重新隱沒在流淌的光暈之中,再無動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兩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是這座古殿殘留的古老意識,在向他們傳遞至關重要的資訊,並且……時間緊迫!
“‘他們’在靠近,應該是指淨世會和‘島骸’。”厲天行沉聲道,抬頭望向依舊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方,“這殘魂說方兄的‘魂光’能喚醒‘晶心’,我們得儘快趕到塔頂!走!”
希望與緊迫感同時湧現,壓過了身體的疲憊與傷痛。厲天行深吸一口氣,將方餘背得更穩,邁開腳步,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登。郭衝緊隨其後,心中對“塔頂晶心”和所謂的“歸途”充滿了疑問,但此刻,遵循這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指引,是唯一的選擇。
又向上攀登了約莫半個時辰,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穹頂空間之中。這裡,就是“靈霄之閣”!
空間比下面的前殿廣場稍小,但更加高聳。整個空間彷彿是一個倒扣的玉碗,穹頂同樣由那種半透明的、內部有光暈流轉的奇異材質構成,但此處的穹頂並非封閉,其正中心,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完全通透的圓形天窗!透過這天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並非“蝕海”暗紅的海水,而是一片深邃、靜謐、佈滿了無數璀璨星辰的、真實的夜空!星辰明亮而穩定,銀河如練橫亙,散發著古老而永恆的光輝。
“這……這是……”厲天行和郭衝都驚呆了。他們明明在“蝕海”深處,在古殿內部,為何頭頂會是真實的夜空?是幻象?還是這古殿擁有某種改天換地、摺疊空間的不可思議偉力?
天窗之下,空間的正中心,並非石碑,而是一個直徑約兩丈的、複雜無比的多層環形玉臺。玉臺高約三尺,共分九層,每一層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精細入微的星辰圖案、雲紋、水紋以及更加深奧難懂的符文。這些圖案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自行旋轉、移動,彷彿在模擬著周天星斗的執行!玉臺的中心,是一個凹陷的、蓮花狀的底座,底座上空空如也,但底座周圍的玉臺上,刻畫著一個格外巨大的、形似“勺子”的圖案——北斗七星!而“勺子”指向的方位,正對天窗之外夜空中的北極星方位!
整個玉臺,以及穹頂天窗投射下的清冷星輝,共同構成了一個宏大、精密、充滿神聖感的觀星臺或者說星象儀!
而在觀星臺的一側,靠近弧形牆壁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小小的、同樣由溫潤白玉雕成的碑。碑不高,僅及人腰,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簡單的陰刻圖案:一幅是波瀾壯闊的大海,海中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另一幅是無垠的星空,星空深處,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門戶。兩幅圖案之間,以一道蜿蜒的、彷彿河流又似光帶的線條連線。
“歸墟……與星空的聯絡?”郭衝瞬間明白了那殘魂所說的“觀測”與“接引”是何意!這座“靈霄之閣”,很可能就是上古先民(或某個失落文明)用來觀測“歸墟”異動,並試圖與星空(或某個特定座標)建立聯絡、接引某種力量(或指引歸途) 的場所!那“北辰位”的指向,以及“塔頂晶心”是關鍵!
“晶心在哪裡?”厲天行環顧四周,除了觀星臺和小玉碑,這圓形的空間內再無他物。牆壁光滑,穹頂通透,哪來的“塔頂晶心”?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穹頂天窗的正中心,那通透之處對應的、觀星臺正上方的虛空。在那裡,在璀璨星輝的匯聚點,隱隱約約,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懸浮著的、核桃大小的、晶瑩剔透的、內部彷彿有星河旋轉的菱形晶體!它靜靜懸浮在那裡,吸收著天窗投下的星輝,自身也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無比的月白色光芒,與整個“靈霄之閣”的氣息完美融合,彷彿它就是這座觀星臺、乃至整個“滄溟”古殿的“心臟”與“眼睛”!
“在那裡!天窗中心!”郭衝也看到了,那懸浮的菱形晶體,必然就是“塔頂晶心”!
可它懸浮在近十丈高的穹頂中心,如何取得?
就在這時,被厲天行放下來、靠坐在觀星臺邊的方餘,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這一次,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那雙眼睛,卻沒有焦距,瞳孔深處,倒映著漫天星辰的虛影,以及那枚懸浮的菱形晶體!他手中的“定淵盤”,彷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吸引,盤體劇烈震動,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裂痕中,月白光澤如同呼吸般急促閃爍,彷彿要脫離他的掌握,飛向那菱形晶體!
“……星……鑰……歸……途……”方餘口中,再次吐出模糊的詞句,他掙扎著,似乎想抬起握著“定淵盤”的手,指向那懸浮的晶心。
厲天行和郭衝瞬間明白了!方餘的“魂光”,或者說“定淵盤”,就是喚醒、或者說取得“晶心”的“鑰匙”!而喚醒的方式,很可能就是讓“定淵盤”與“晶心”產生共鳴,或者……接觸!
可晶心懸在十丈高空,他們如何能讓方餘或者“定淵盤”接觸到它?這觀星臺高不過三尺,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之物。
就在兩人焦急之時,郭衝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座小玉碑,以及玉碑旁邊,觀星臺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凹陷的掌印上。那掌印的輪廓,與“定淵盤”的形狀,竟有八九分相似!
“厲兄!看那裡!”郭衝指向那個掌印凹陷。
厲天行也看到了。他立刻蹲下身,仔細觀察。掌印凹陷內部,同樣雕刻著細密的、與“定淵盤”表面紋路隱約呼應的星紋與雲紋,中心還有一個淺淺的、剛好能容納“定淵盤”中心混沌晶石的圓形凹槽。
“這是……放置‘定淵盤’的基座?”厲天行又驚又喜,但隨即猶豫,“若是放上去,會觸發甚麼?是取得晶心,還是啟動別的機關?”
此刻,下方遙遠的通道入口方向,隱約傳來了一聲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劇烈的撞擊轟鳴!甚至連他們所在的這高聳的“靈霄之閣”,都微微震顫了一下,穹頂有細碎的、並非星輝的塵埃簌簌落下。
外面的攻擊,更加猛烈了!青銅門戶,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
厲天行與郭衝對視一眼,瞬間做出了決定。
“方兄,對不住了,冒犯了!”厲天行沉聲道,小心地從方餘那依舊緊握的手中,取下了那枚佈滿裂痕、卻與晶心隱隱共鳴的“定淵盤”。
方餘在“定淵盤”離手的瞬間,身體一震,眼中星辰倒影的光芒黯淡了一絲,但依舊望著穹頂的晶心,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
厲天行拿著“定淵盤”,走到那個掌印凹陷前。他深吸一口氣,將“定淵盤”小心翼翼地對準凹陷,緩緩放了上去。
嚴絲合縫!
就在“定淵盤”與凹陷完全契合的剎那——
嗡!!!
整個“靈霄之閣”劇烈一震!不是來自下方的攻擊,而是來自這觀星臺、這玉碑、這穹頂,乃至整個古殿深處傳來的、彷彿沉睡了萬古的龐然巨物被喚醒的共鳴!
觀星臺上,那九層緩緩旋轉的星圖,驟然加速!星辰圖案光芒大放,按照玄奧的軌跡瘋狂運轉!小玉碑上,那描繪“歸墟”與“星空門戶”的圖案也亮起柔和的光芒,中間的連線光帶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動。
緊接著,更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穹頂天窗中心,那枚懸浮的、核桃大小的菱形“晶心”,彷彿受到了“定淵盤”的強烈召喚,驟然光芒暴漲!它不再靜止,而是開始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向下沉降!同時,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月白色中夾雜著點點星輝的純淨光柱,自晶心中投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籠罩在觀星臺中心、那蓮花狀的凹陷底座之上!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在飛舞、重組,彷彿在構建著甚麼。
而放置著“定淵盤”的掌印凹陷處,也迸發出強烈的光芒,與“定淵盤”自身裂痕中的月白光澤激烈交融。“定淵盤”那佈滿裂紋的盤體,在這兩股同源而浩瀚的力量灌注與沖刷下,竟發出了輕微的、如同玉石摩擦般的“咔咔”聲,一些最細微的裂痕,似乎有彌合的跡象!雖然遠未修復,但這無疑是驚人的變化!
“晶心在降落!光柱在構建甚麼!‘定淵盤’在被修復!”郭衝失聲叫道,守陵人血脈傳來強烈的悸動,那是對龐大能量與古老儀式啟動的本能感應。
厲天行也屏住呼吸,緊盯著那降落的光柱和光芒流轉的觀星臺中心。他感覺到,某種沉寂了萬古的、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被喚醒,正在被連線!
然而,就在晶心降落到距離蓮花底座上方約三丈高處,光柱中的星光凝聚即將成型的剎那——
轟!!!!
咔嚓——!!!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恐怖的巨響,混合著青銅徹底碎裂、岩石崩塌的可怕聲音,猛地從他們腳下的階梯通道深處傳來!緊接著,是灰袍人那帶著狂喜與急迫的冰冷呼喝,以及“島骸”那充滿了無盡痛苦、暴戾與貪婪的、近在咫尺的嘶吼!
“門……被攻破了!他們上來了!”厲天行和郭衝臉色劇變,猛地扭頭看向階梯入口的方向。
只見那原本緊閉的青銅門戶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經被一股蠻橫的、暗紅色的汙穢力量徹底轟開、扭曲、融化!破碎的門戶碎片和崩裂的水晶、玉石四處飛濺!三道籠罩在暗紅邪光中的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衝入“靈霄之閣”!而在他們身後,那狹窄的階梯通道中,正傳來令人牙酸的、巨大物體強行擠入、刮擦牆壁的恐怖聲響,腥臭汙穢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入!
最後的屏障,被打破了!追兵,已至眼前!而那晶心降臨、星光凝聚的關鍵儀式,還差最後一步!
生死成敗,盡在這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