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之間……”
方餘凝視著那四個由光影組成的古老文字,感受著通道內湧出的、遠比大殿更加精純古老的氣息,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左肩的貫穿傷依舊劇痛,但晶石能量強化後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修復著,酥麻癢痛交織,提醒著他新生的力量。
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月璃。她的狀態很差,強行施展“心蓮守神”幾乎耗盡了最後的心力。
“我進去探查,你留在此地調息。”方餘撕下衣襬,快速包紮了一下左肩的傷口,動作因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堅定。
月璃虛弱地點點頭,沒有逞強。此刻的她,進入未知險境只會成為拖累。“一切小心……傳承之地,往往伴隨著最後的考驗。”
方餘深吸一口氣,握緊黑金古刀,邁步踏入了那條散發著幽幽白光的通道。
通道向下傾斜,並不長,走了約莫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圓形密室,與外面大殿的宏偉風格不同,這裡更加精緻、簡潔。密室四周的牆壁是一種溫潤的乳白色玉石,上面刻滿了無數細密到極點的星圖和複雜公式,那些線條並非靜止,而是有微光緩緩流淌,彷彿在模擬著宇宙的運轉。密室頂部,則是一副完整的、緩緩旋轉的立體星圖投影,瑰麗而神秘。
密室中央,沒有祭壇,只有一個簡單的玉石蒲團。蒲團前,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稜柱。稜柱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執行,如同一個微縮的銀河。
方餘手中的歸墟之匙再次變得滾燙,與那水晶稜柱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走近蒲團,並未立刻坐下,而是仔細觀察。玉石蒲團上刻著兩行古老的文字,經由鑰匙傳遞資訊,他明白了含義:
【承吾血脈,觀星悟道。】
【明過去未來,知興替存亡。】
看來,這傳承並非直接灌輸力量,而是需要自行領悟。方餘略一沉吟,盤膝坐在了蒲團之上。就在他坐下的瞬間,懷中的歸墟之匙自動飛出,與那懸浮的水晶稜柱融為一體!
嗡!
整個密室光芒大盛!四周牆壁上的星圖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星光流轉,匯聚成洪流,湧入中央的水晶稜柱,再透過稜柱,投射到方餘的眉心!
“呃!”方餘悶哼一聲,只覺得海量的、龐雜無比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腦海!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畫面,而是相對系統、相對完整的知識體系!
他看到了那個輝煌的星際文明——“星靈族”的起源、發展、鼎盛。他們的科技與靈能完美結合,達到了難以想象的高度,能夠創造星辰,編織法則。
他看到了那場導致毀滅的災難源頭——並非外敵,而是來自維度裂縫的“虛無噬界”,一種以秩序和存在為食的、沒有具體形態的終極混亂力量。星靈族稱其為“大寂滅”。
他看到了星靈族最後的壯舉——啟動“歸墟計劃”,並非東夏君主所理解的“格式化”,而是集全族之力,構築一個終極的“秩序錨點”和“淨化熔爐”,意圖將“大寂滅”引入其中,同歸於盡,為宇宙其他角落爭取生機。他們確實部分成功了,重創了“大寂滅”,但也導致自身文明近乎徹底湮滅。
然而,“歸墟”裝置在最終碰撞中受損,其核心程式“零”發生了不可預料的變異,從“淨化熔爐”逐漸演變成了一個冷酷的、以絕對秩序為標準、不斷判定並“歸零”它認為存在“錯誤”(即被“大寂滅”力量汙染或不符絕對秩序)的世界或文明的恐怖存在。東夏君主得到的,不過是這個變異程式洩露出的、殘缺且被扭曲的知識。
而麒麟血脈,正是星靈族中負責守護“生命火種”的“守護者”一脈的後裔。他們的使命,原本是確保文明傳承,但在流落地球后,記憶和使命逐漸遺失在時間長河中。
無數的星圖、能量公式、法則碎片、歷史片段……瘋狂湧入方餘的意識。這資訊量太大了,遠超他大腦的負荷。他感到頭痛欲裂,靈魂彷彿要被撐爆!
關鍵時刻,他體內新生的、更加精純的麒麟血自動運轉,與那些知識中屬於“守護者”一脈的部分產生共鳴,幫助他梳理、吸收、理解。他的精神力在巨大的壓力下瘋狂增長,意識彷彿融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他看到了“歸墟”核心的真正模樣——那是一個半物質半能量的、複雜到極點的結構,並非簡單的“水晶大腦”,而是與整個“歸墟”界域乃至更深層的宇宙法則相連。玄玦和“淨世會”試圖控制的,不過是這個結構暴露在外的一小部分介面。
他看到了離開這片“世界殘響”區域的安全路徑,那路徑並非直線,需要穿越幾個不穩定的時空節點。
他還看到了一幅短暫的、卻讓他心神劇震的畫面:郭沖和王五,被囚禁在一個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籠子裡,似乎身處那個控制大廳的角落,玄玦正帶著“淨世會”的人,在他們周圍佈置著邪惡的陣法!
“郭衝!王五!”方餘心中怒吼,意識劇烈波動,差點從那種玄妙的感悟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強行穩住心神,知道現在衝動毫無意義。他必須儘快吸收這些關鍵資訊,找到離開這裡並救援同伴的方法。
……
與此同時,在“歸墟”的另一個區域——那片佈滿齒輪管線、懸浮著“偽核心”(方餘現在知道那只是真正核心的介面投影)的控制大廳內。
郭沖和王五被剝去了外套,只穿著單薄的內衫,囚禁在一個由能量構成的、不斷收縮的幽綠色光籠中。光籠表面符文流轉,不斷吸食著他們微弱的氣血和精力,兩人面色慘白,奄奄一息。
玄玦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手中託著那個青銅羅盤,羅盤指標指向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如同水晶大腦般的結構。
幾名“淨世會”的白袍人,正以一種狂熱的姿態,圍繞著光籠和王五(尤其是王五,他似乎被感應到身負某種古老血脈),用一種暗紅色的、散發著腥氣的塗料,在地面上繪製著一個複雜的邪陣。陣法的紋路扭曲,中心是一個抽象化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口圖案。
“時辰將至。”一個為首的“淨世會”祭司,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以守護者旁支後裔之血為引,撬動‘偽核心’許可權,接引‘神諭’,開啟真正的‘淨化之門’!”
玄玦冷冷地瞥了那個祭司一眼:“記住我們的協議。我幫你們完成血祭,接引你們所謂的‘神諭’,但‘偽核心’的第一許可權,必須歸我蓮華宗所有。”
“呵呵呵……”祭司發出夜梟般的笑聲,“玄玦閣下放心,我‘淨世會’只追求終極的淨化與回歸,對掌控這殘破的‘聖器’並無興趣。只要‘歸零’啟動,萬物回歸原點,許可權又有何意義?”
玄玦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不再言語。他只需要利用“淨世會”的秘法和這些祭品,強行開啟一個進入真正核心區域的缺口。至於之後……他自有打算。
他看了一眼幽綠光籠中奄奄一息的郭沖和王五,如同看兩隻待宰的羔羊。那個方餘和月璃,想必已經死在“寂滅漩渦”裡了,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腳。只可惜了那枚“鑰匙”……
“準備開始。”玄玦下令。
“淨世會”祭司們齊齊吟唱起拗口而詭異的禱文,邪陣的光芒開始亮起,一股邪惡、混亂、充滿毀滅慾望的氣息逐漸瀰漫開來。光籠開始收縮,郭沖和王五發出痛苦的呻吟。
王五腰間的某個不起眼的、看似裝飾用的古舊玉佩,在邪陣力量和自身危機的刺激下,突然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溫潤光芒。
……
“傳承之間”內,方餘猛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星光流轉,彷彿蘊藏著宇宙生滅的奧秘,隨即又迅速隱去。他身上的傷勢在傳承過程中進一步癒合,氣息變得更加內斂而深邃,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
他得到了部分星靈族的傳承知識,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讓他對“歸墟”、對自身血脈有了顛覆性的認知。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同伴危在旦夕,並找到了離開這裡的路徑!
他站起身,那枚水晶稜柱光芒黯淡了許多,緩緩飛回他手中,與歸墟之匙分離。鑰匙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充能”,變得更加靈動。
沒有時間仔細消化所有收穫,方餘衝出“傳承之間”,回到主殿。
月璃還在調息,感受到方餘出來,睜開眼,頓時一怔。眼前的方餘,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依舊年輕,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種歷經滄桑的沉穩和洞悉。
“你……”月璃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同。
“我得到了部分傳承,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郭衝他們有危險!”方餘語速飛快,“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他簡要說明了情況,省略了星靈族的具體細節,只點明“歸墟”核心的變異和玄玦他們的陰謀。
月璃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淨世會”正在進行血祭時,臉色更加難看:“他們瘋了!那樣會進一步刺激‘歸零’程式,可能導致不可控的後果!”
“所以必須阻止他們!”方餘根據腦海中的星圖路徑,指向大殿一側某根看似普通的青銅柱,“出口在那裡,是一個短距離傳送點,直接通往控制大廳外圍!但路徑不穩定,需要強行突破時空壁壘,可能會引起玄玦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