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腦超負荷運轉,太陽穴如同被鋼針穿刺般劇痛。背上的月璃氣息微弱,鮮血浸溼了他的後背,更增添了一份沉重。他不僅要自己判斷路徑,還要分心照顧幾乎失去意識的月璃和拖著的王五。
就在他們艱難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看鑰匙指引的路徑盡頭,一個相對穩定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錨點”即將在望時——
異變再生!
左側的時空亂流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強行撕開!不再是之前那種自然的“視窗”,而是一個被暴力撐開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洞口”!
洞口那邊,赫然是之前他們看到的那個佈滿齒輪管線、懸浮著水晶大腦的控制大廳景象!只是視角更近,看得更加清晰!
玄玦的身影就站在洞口邊緣,他手中託著一個複雜的青銅羅盤,羅盤指標瘋狂轉動,顯然正是憑藉此物,他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定位並強行撕裂時空!
“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玄玦眼中殺機爆閃,他身後兩名“控制派”手下立刻將手按在羅盤邊緣,將自身能量瘋狂注入。
嗡!
羅盤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混合著青灰色能量流和無數細小符文的鎖鏈,如同毒龍出洞,穿過時空洞口,無視混亂的規則,直奔方餘背後的月璃而去!他的目標很明確,先擒下或殺死這個宗門叛徒,奪回可能存在的宗門秘密,再慢慢收拾方餘!
這一擊,比之前的隔空攻擊更加凝實、更加恐怖!鎖鏈所過之處,時空亂流都被暫時排開,形成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
“不好!”
方餘感受到背後襲來的致命威脅,想要閃避,但身在“浮橋”之上,根本無處可躲!若強行移動,很可能連帶月璃和王五一起掉進深淵!
千鈞一髮之際,方餘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將拖著的王五推向身旁的郭衝,大吼一聲:“帶他們走!”
同時,他身體強行扭轉,將背上的月璃護在身前,而自己則以後背直面那追魂索命的能量鎖鏈!黑金古刀反手斬出,麒麟血催發到極致,金色的火焰不再是繚繞,而是如同實質的烈焰般包裹住整個刀身,斬向鎖鏈!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和全部力量,為月璃和同伴爭取那一線生機!
“方先生!”郭衝目眥欲裂,想要衝回來,卻被方餘那決絕的眼神制止。他咬牙接住王五,看著近在咫尺的白色“錨點”,用盡生平力氣,拖著王五猛地向前一躍!
就在郭沖和王五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的剎那——
轟!!!
能量鎖鏈與燃燒的金焰古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時空通道中爆發!金色的火焰與青灰色的能量瘋狂交織、侵蝕、爆炸!方餘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伴隨著一種侵蝕經脈、凍結靈魂的陰寒能量,瞬間衝入他的體內!
咔嚓!
他彷彿聽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聲音,黑金古刀險些脫手!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列車迎面撞上,鮮血狂噴而出,帶著破碎的內臟碎片!他和月璃一起,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炸飛,如同兩顆隕石,朝著與白色“錨點”截然不同的、一片更加黑暗混亂的時空漩渦墜落而去!
“方餘!”玄玦看到方餘和月璃被炸飛向不可預知的危險區域,眉頭微皺,但隨即冷哼一聲,“落入‘寂滅漩渦’,十死無生!倒也省事。”
他看了一眼方餘他們消失的黑暗漩渦,又看了看郭沖和王五消失的白色“錨點”,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跑掉兩隻小老鼠嗎?也好,正好需要‘鑰匙’和祭品……”
他收起羅盤,時空洞口緩緩閉合。
“繼續我們的工作,必須在‘淨世會’那些瘋子完成血祭前,掌控‘中樞’的部分許可權。”
……
無盡的黑暗與混亂。
方餘在劇烈的痛苦和靈魂被撕扯的感覺中,保留著最後一絲意識。他死死抱著懷裡的月璃,麒麟血在本能地燃燒,形成一層微弱的金色光暈,勉強抵禦著周圍那足以湮滅一切的“寂滅”氣息。
他不知道墜落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恆。
終於,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撞擊,他們砸落在了一片堅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方餘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他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似乎感覺到懷中的歸墟之匙,再次散發出了微弱的、帶著一絲焦急情緒的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方餘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劇烈的疼痛喚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青銅宮殿內部,但建築風格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東夏遺蹟都要古老、都要宏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蠻荒氣息。
宮殿殘破不堪,到處是斷裂的柱子和傾頹的牆壁,穹頂破開一個大洞,可以看到外面那片虛假星海中一顆冰冷星辰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歲月的氣息。
月璃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方餘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傷勢重得超乎想象。右臂徹底無法動彈,胸腹間如同有無數鋼針在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劇痛。麒麟血的自愈能力正在緩慢起效,但這次的傷勢實在太重。
他環顧四周,心沉了下去。
郭沖和王五不見了。
歸墟之匙還在懷中,但光芒黯淡。
他們被玄玦那一擊,打到了“歸墟”的哪個角落?
這裡,是新的絕境,還是……藏著轉機的未知之地?
方餘靠在冰冷的青銅牆壁上,看著頭頂那片虛假的星空,又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月璃,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但他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
必須活下去。找到郭沖和王五。阻止玄玦和“淨世會”。弄清“歸零”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開始嘗試運轉體內殘存的力量,並仔細觀察起這個陌生的青銅大殿。
冰冷。死寂。以及無處不在的、彷彿能滲透靈魂的古老威壓。
這就是方餘甦醒後對這座青銅大殿的全部初始感受。他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青銅牆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左臂也只能勉強移動。他艱難地側頭,看向不遠處的月璃。
她依舊昏迷著,原本清冷絕美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玄玦那隔空一擊,大部分威力都被她承受,再加上之前的內傷和強行施展“蔽星訣”的反噬,她的情況比看起來還要糟糕。
“不能死……你還沒告訴我蓮華宗更多的秘密……”方餘低聲自語,不知道是在對月璃說,還是在提醒自己必須堅持下去。他嘗試運轉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麒麟血熱流,引導它們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嚴重的臟腑損傷處。效果緩慢,但至少能吊住性命,並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對抗這大殿的陰寒。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黑金古刀還在手邊,刀身黯淡,似乎也靈性受損。萬幸的是,歸墟之匙依舊緊緊貼胸收藏,雖然光芒微弱,但那股獨特的冰涼觸感仍在,這讓他心中稍安。除此之外,只剩一些零碎的雜物和所剩無幾的清水傷藥。
他先爬到月璃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極其微弱。他小心翼翼地捏開她的嘴,將最後一點清水滴入她乾裂的嘴唇,又將自己珍藏的一顆品質最好的療傷藥丸嚼碎,混著清水,一點點渡入她口中。做完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幾乎虛脫。
休息了片刻,方餘開始仔細觀察這座大殿。
大殿極其宏偉,甚至超過了之前見過的“長生殿”。穹頂高聳,破開的大洞能看到外面那片永恆不變的虛假星空,清冷的光輝灑落,成為殿內唯一的光源。支撐大殿的青銅巨柱需要數人合抱,上面雕刻的不是常見的龍鳳或雲紋,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抽象、充滿幾何美感和神秘意味的圖案,有些像是星圖,有些則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文字或能量回路。
地面鋪著巨大的黑色石板,磨損嚴重,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大殿的盡頭,是一個高聳的青銅王座,王座背後是一面巨大的牆壁,上面似乎刻著壁畫,但距離太遠,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整個大殿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兩人,再無任何活物,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靜得讓人心慌。那種古老的威壓感,正是從這座大殿本身,從每一寸青銅、每一塊石板中散發出來的。
“這裡……比東夏國的遺蹟更加古老……”方餘心中升起明悟。東夏國的風格是詭異、陰森,帶著一種追求長生不老的執念和瘋狂。而這裡,風格是宏大、莊嚴、冰冷,更像是一種……屬於更久遠時代的神之居所,或者某種進行重要儀式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