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和子彈打在石獸堅硬的軀體上,火花四濺,雖然沒能造成實質傷害,但確實吸引了石獸的注意力。它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巨石摩擦般的咆哮,雙眼綠光閃爍,似乎要將怒火傾瀉到對岸的兩人身上。
就在這一瞬間!
月璃動了!
她手中的法印終於完成,化作一道凝練的、如同新月般的清輝,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精準地命中了石獸的雙眼!
“嗡——”
石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雙眼中的綠光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驟然熄滅!
整個空洞瞬間暗了下來,只有血髓礦漿的暗紅微光提供著照明。
石獸彷彿失去了動力,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是現在!”月璃身影如輕煙般掠過石橋,她的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已越過缺口,穩穩落在對岸。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剎那,那原本熄滅的獸眼,竟然又猛地亮了起來!雖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且極不穩定,但顯然月璃的“致盲”效果並未持續太久!
“吼!”石獸似乎因被愚弄而暴怒,它竟然強行掙脫了部分束縛,一隻巨大的石爪帶著惡風,朝著剛剛落地、氣息未勻的月璃狠狠拍下!
這一爪勢大力沉,若是拍實,月璃必然香消玉殞!
方餘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再次衝了上去!他左腳踏地,身體旋轉,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左腿,一記凌厲的鞭腿,狠狠掃在石獸拍下的手腕部位!
“嘭!”
一聲悶響,方餘感覺像是踢中了一座小山,腿骨欲裂,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彈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鮮血。
但就是他這搏命的一擊,讓石獸的巨爪偏移了方向,擦著月璃的身體砸落在地,將堅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石獸還想再動,但雙眼的光芒急劇閃爍,最終徹底熄滅下去,龐大的身軀也徹底僵化,恢復了死物狀態。月璃的術法似乎還是起了最終作用,或者它脫離固定位置觸發了更深的禁制。
危險暫時解除。
空洞裡只剩下幾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
月璃看著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的方餘,眼神複雜。她沒想到方餘會救她,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互相算計的惡戰之後。
“……多謝。”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顯得有些生澀。
方餘抹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扯平了。”他指的是剛才過橋時月璃出手救郭衝那一劍。
暫時的同盟,經過這次生死考驗,那脆弱的紐帶似乎稍微牢固了一絲絲。
四人不敢在此久留,稍作休整,便警惕地走進了對岸那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後,是一條長長的、向上延伸的青銅甬道。甬道兩側刻滿了更加複雜和詭異的壁畫,描繪的不再是祭祀,而更像是……某種實驗?將人和各種奇異生物組合在一起的恐怖場景。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佈滿銅鏽的青銅大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熟悉的凹槽。
方餘取出歸墟之匙。
鑰匙靠近大門時,再次變得滾燙,上面的銜尾蛇圖騰微微發光。
“咔噠。”
鑰匙嵌入凹槽。
青銅大門緩緩向內開啟,門後湧出的,不是陰風,也不是藥香,而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彷彿沉澱了萬古時光的氣息。
門後的景象,映入四人眼簾,讓他們再次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空間。
腳下是如同鏡面般光滑的黑色石材鋪就的廣場,廣闊無邊。廣場的盡頭,隱約可見連綿的宮殿輪廓,但那些宮殿的樣式極其古怪,並非中國傳統建築,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人般的幾何感和超越時代的設計感。
而廣場的上方,沒有天空,也沒有洞頂,而是一片浩瀚的、緩緩旋轉的星海。那些星辰的光芒冰冷而遙遠,與歸墟之匙曾經投射出的星圖,隱隱對應。
這裡,彷彿是一片被擷取下來、封存在地下的遠古星空,而那片宮殿群,就像是這片星空下的神之居所。
“這裡……就是真正的‘歸墟’內部嗎?”郭衝張大了嘴巴,喃喃道。
月璃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著那片星海和宮殿,低聲道:“不,這裡可能……是‘歸零’程式的設計者,或者說,是東夏君主心目中,那個‘完美世界’的……藍圖。”
方餘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感受著它傳遞來的、一種彷彿源自宇宙本初的冰涼脈搏。
青銅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那條充滿詭異壁畫的甬道隔絕。四人站在巨大的黑色廣場邊緣,如同螻蟻仰望星空,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與震撼席捲心頭。
腳下的黑色石材質地奇特,光滑如鏡,卻又能吸收幾乎所有的光線,踩上去有一種不真實的虛浮感。抬頭望去,那片緩緩旋轉的星海並非幻象,星辰的光芒冰冷而恆定,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蒼涼。沒有日月輪轉,沒有云層遮蔽,這片被禁錮在地底深處的星空,散發著死寂而壯麗的美。
廣場廣闊得超乎想象,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那片奇特的宮殿群輪廓相連。空氣冰涼,帶著一股類似金屬和臭氧的味道,異常潔淨,卻缺乏生機。
“乖乖……這他孃的是把天給挖到地底下來了?”郭衝仰著脖子,看得目瞪口呆,連身上的傷痛都暫時忘了。
王五也是滿臉驚駭,他盜墓半生,見過不少奇景,但如此超越想象的存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這已經不是陵墓了……這是……神蹟,還是妖法?”
月璃的神色最為凝重,她仔細感受著空氣中的能量流動,低聲道:“不是神蹟,也非妖法。這是……規則的顯化。東夏國君主動用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這裡強行構築了一片獨立的‘界域’。這片星空,這些建築,很可能都遵循著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則。”
方餘攤開手掌,歸墟之匙靜靜躺在他掌心,上面的銜尾蛇圖騰似乎與頭頂的星辰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散發出柔和的光暈。鑰匙投射出的星圖再次出現,但這一次,星圖與頭頂的星空幾乎完全重合,而一條清晰的光路,正指向廣場盡頭的宮殿群深處。
“鑰匙在指引方向。”方餘收起星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空曠的廣場,“但這片廣場太開闊了,沒有任何遮蔽,如果有甚麼東西潛伏……”
他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就在他們前方百米處,平滑如鏡的黑色地面上,突然毫無徵兆地漾起一圈漣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緊接著,一個模糊的、由暗影和星光凝聚而成的人形,緩緩從地面“浮”了上來。
這人形沒有五官,輪廓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它手中似乎握著一柄同樣由能量構成的長矛,無聲無息地指向闖入者。
“規則陰影!”月璃低喝,“而且是被此地的星辰之力強化過的!”
那陰影士兵似乎發現了目標,身影一晃,竟如同瞬移般,瞬間跨過數十米距離,手中星光長矛直刺方餘面門!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洞穴裡那些黑影!
方餘早有警惕,黑金古刀瞬間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花四濺!那星光長矛竟是實質般的攻擊!巨大的力量傳來,方餘被震得後退半步,右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滲出。
“物理攻擊有效!但很強!”方餘瞬間判斷出形勢。
與此同時,廣場上漣漪道道泛起,一個接一個的陰影士兵從地面升起,轉眼間就出現了十幾個,呈扇形向他們包圍過來。它們動作整齊劃一,沉默無聲,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不能戀戰!數量可能無窮無盡!”月璃說話間,軟劍已然出鞘,劍身流淌著清輝,一劍揮出,劍氣如月華灑落,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個陰影士兵攔腰斬斷。被斬斷的陰影扭曲了一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但很快,地面漣漪中又有新計程車兵在凝聚。
“走!跟著鑰匙的指引衝過去!”方餘當機立斷,刀勢展開,金色的麒麟焰再次繚繞刀身,對陰影士兵似乎有額外的剋制作用,凡被金焰掃中的陰影,消散的速度明顯加快。
四人立刻組成一個鋒矢陣型,方餘為箭頭,月璃護住左翼,郭衝揹著王五負責右翼和後路,朝著宮殿群方向猛衝。
這場在星空下的逃亡與廝殺,顯得異常詭異。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刀劍與能量武器的碰撞聲此起彼伏。陰影士兵層出不窮,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疲憊,只有執行殺戮指令的本能。
方餘將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風,麒麟血沸騰,賦予他強大的力量和恢復力,但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他的體力飛速消耗,眼前的景物開始微微發花。月璃的劍氣凌厲,每每能清空一片,但她的內傷顯然不輕,臉色越來越白,出劍的速度也在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