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李跬與齊剛同時驚呼:你竟已突破地玄?
唯有王天林神色平靜,似乎早已知曉。
只見飛天蝙蝠凌空一展,周身驟然爆發出驚人威壓。眾人恍惚間見他背後浮現巨大蝠影,猙獰可怖,宛如嗜血魔獸。
齊剛雖已觸及地玄門檻,終究未入其境。在這般威勢之下,素來倨傲的他也不得不低頭。
齊老兒,現在還覺得能與我抗衡?方才不過逗你玩玩,若要認真,捏死你如同碾蟻。
這番羞辱之言,齊剛卻無力反駁,只得沉默。
李跬已是面色慘白。當年他曾協助齊剛對付飛天蝙蝠,若對方清算舊賬,以齊剛的修為或許能脫身,自己恐怕難逃一死。
他心如擂鼓,惶惶不安,唯恐被飛天蝙蝠注意到。
所幸飛天蝙蝠此刻注意力全在方餘身上。他看向王天林,陰森一笑:王家主,可別忘了你我之約!
剎那間,黑霧翻湧凝聚,飛天蝙蝠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方餘而去。
其勢如兇禽捕食,利爪森然從天而降,鋒芒攝人心魄。
王海察覺危機,正欲拉著方餘後退,卻聽少年冷笑:雕蟲小技也敢逞兇。
且看你這落湯雞還能否囂張!
話音未落,方餘指印變幻,口中輕喝:水龍彈術!
只見湛藍水團在掌心急速凝聚,轉瞬間膨脹如鬥,隨著他手臂一振呼嘯而出。
的一聲悶響,黑影踉蹌墜地,正是渾身溼透的飛天蝙蝠。
小畜生找死!惱羞成怒的蝙蝠怪厲聲嘶吼,放棄虛招亮出寒光利爪,身形如電直取要害。
方餘眼中精光一閃,反手抽出腰間短劍迎擊。金鐵交鳴聲中,三截斷爪應聲飛濺。
毀我兵器?!飛天蝙蝠暴怒,真氣灌注雙爪再度襲來,這次碰撞震得短劍顫鳴不止。
二人各自後退暫避鋒芒,竟打了個旗鼓相當。
暗催地玄真氣受阻,飛天蝙蝠心中驚疑不定,忽見李跬擲來一柄寒光凜冽的寶刀。
前輩暫借此刃,斬鐵如泥不過等閒。
掂了掂手中利刃,飛天蝙蝠陰笑著試刀一揮,木案霎時崩裂四散。
當真神兵!
飛天蝙蝠不由脫口讚道,隨即揮刀直襲方餘。方餘橫劍相迎,刀劍相觸僅聞一聲清響,兩件兵刃齊齊斷開,墜地有聲。
二人各自後撤數步,凝視著手中殘柄,相視而笑。原是這兩件兵器品質相近,皆難承載二人雄渾真氣。
圍觀者亦未料到這般結局。照理說飛天蝙蝠身為地玄境強者,本應輕鬆取勝,卻遲遲未能壓制對手。
眼下唯有兩種可能:要麼飛天蝙蝠名不副實,要麼眾人仍低估了方餘的實力。
莫非此子也已臻至地玄境?
這念頭在眾人心頭閃過,卻難以置信。地玄境本就罕見,當世多為苦修數十載的前輩高人所達。
縱有天賦異稟的年輕俊傑,也絕無可能在弱冠之年便登此境界。
然而眾人又尋不出更合理解釋,一時皆露茫然之色。
飛天蝙蝠,我予你一次機會。方餘陡然開口,此刻伏地請罪,我可既往不咎。
此言頓令飛天蝙蝠勃然大怒,他森然冷笑:豎子,還是先思量如何保命罷。方才不過戲耍於你,倒真當自己了不得了?
是嗎?方餘神色不改,那便讓我見識你的真本事。
飛天蝙蝠不再多言,身形驟然後掠,竟再度躍上房梁。方餘正欲譏諷,卻見其忽擺奇異姿勢。轉瞬間,院外傳來落葉紛飛的簌簌聲
飛天蝙蝠豈料今日之戰竟如此艱難。以他地玄境修為,對付一個後生晚輩卻這般費力,實乃平生大辱。
此刻他終不再保留,背後陡然展開一對蝠翼。傳聞此翼乃飛天蝙蝠早年特製,材料得自奇遇,更暗藏玄妙陣法
正是憑藉這對神異蝠翼,飛天蝙蝠多年來戰無不勝,最終得以觸及地玄門檻。先前他始終未曾動用這件至寶,如今迫於形勢,不得不將其祭出。
當蝠翼完全展開時,整個議事廳乃至庭院都彷彿被陰餘籠罩,陷入一片昏沉。庭院中的落葉在狂暴氣流中翻卷飛舞,隨風狂舞。
能見識我的成名絕技,你死而無憾。飛天蝙蝠陰惻惻的聲音傳來,眾人臉上的輕蔑之色盡消,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此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武玄與武魁的差距。踏入武玄之境,便可引動天地之力,眼前這場風暴便是武玄威能的體現。地玄尚且如此,那天玄又該是何等景象?
身處風暴中心的方餘衣袍獵獵,長髮倒豎。王海緊握雙拳卻無能為力,只能在一旁焦灼觀望。
風暴絞殺!
隨著飛天蝙蝠一聲厲喝,廳內桌椅頃刻間被罡風碾成碎末。齊剛等人早已退至數十米開外,而方餘四周則被風牆封鎖若強行突圍,只會耗盡真元,更無脫身之機。
見方餘運功抵抗,飛天蝙蝠嗤笑道:垂死掙扎!不如痛快受死,還能少受些折磨。
我在研究你翅膀上的陣法。方餘目光銳利,以你的本事,還刻不出這等符文。
飛天蝙蝠瞳孔一縮這對蝠翼暗藏陣法之事極為隱秘。但轉念想到對方已是甕中之鱉,便冷笑道:確是前輩高人所賜。不過即便知曉此事,你也活不過今日。
正好。方餘嘴角微翹,你這對翅膀,歸我了。
狂妄!
飛天蝙蝠勃然大怒,風暴威勢再添三分。樑柱表層開始剝落,整座大殿搖搖欲墜。他舔了舔猩紅的嘴唇可惜了這具上好的血肉之軀,但為避免節外生枝,必須立刻將其誅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餘的右臂猛然探出,直取飛天蝙蝠咽喉。飛天蝙蝠面露譏諷,沒有真力護體的手臂,在風暴中瞬間就會化為齏粉。
然而那隻手臂竟泛起鎏金光芒,宛如精金鑄造,在狂暴氣流中巋然不動。更令人驚駭的是,這隻手臂仍在不斷膨脹,如同巨靈之手般籠罩而下。
飛天蝙蝠瞳孔猛然收縮,正欲還擊,金色掌影已捏住他半邊蝠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漫天血霧爆散開來。劇痛令飛天蝙蝠發出刺耳悲鳴,那隻手掌卻如鐵鉗般扣住殘翼,硬是將整片翅膀齊根撕下。
失衡的旋風頃刻瓦解。飛天蝙蝠剛要逃遁,卻見魔掌又朝僅剩的翅膀襲來,登時面無人色,狼狽翻滾閃避。小雜種!此仇不報誓不罷休!血雨紛飛中,他徹底喪失了鬥志。
“準你逃了?
方餘冰冷的話音未落,第二片蝠翼已在裂帛聲中脫離軀體。飛天蝙蝠重重砸落地面,血泊裡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凝成利箭。廳外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待看清血腥場面,俱是瞠目結舌。
既說過要用你雙翼佈陣,自然言出必踐。
方餘屈指彈出幽冥冷火,蝠翼在烈焰中扭曲碳化。飛天蝙蝠發出痛徹心扉的哀嚎,卻連掙扎的餘力都已耗盡。不服?少年回眸的瞬間,飛天蝙蝠彷彿看見萬骨枯冢在其眼底沉浮,頓時抖如秋風落葉。
旁觀的齊剛陡然冷汗浸背能如此漫不經心鎮壓飛天蝙蝠,這少年起碼是地玄強者!想起先前挑釁,他兩股戰戰,只得惡狠狠瞪向李跬,隨即如泥塑木雕般低頭肅立。今日若不得這位殺神首肯,怕是難出此廳。
王天林見此情形,早已三魂出竅,暗恨自己竟招惹了這等凶神,恨不能自扇耳光。
如今悔之晚矣,飛天蝙蝠乃王天林所僱,方餘對其尚且辣手無情,遑論他這個元兇?
方公子此事當真與我無關啊,在下本無歹念,只想安安分分經商。
忽覺方餘目光掃來,王天林如遭雷擊,倉皇抬手指向李跬。
是他!全是這廝的主意!李跬本是綠林匪首,入我王家後仍惡性不改,終日蠱惑於我,王某鬼迷心竅才著了他的道
話音未落,李跬暴喝截斷:放你孃的狗屁!王老賊,休要血口噴人!李某不過區區謀士,最終拍板的難道不是你?
“況且這些年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有幾樁是我參與的?你動手時可比我狠毒多了!”
“放肆!”王天林怒髮衝冠,“今天非結果你這個奸詐之徒不可!”
雙方爭執愈發激烈,幾乎要動手廝殺。
“住口。”方餘寒聲道,“你們這些年犯下的罪孽,死上千次都不足惜。”
兩人瞬時啞然,膽戰心驚地望向方餘,唯恐他驟然發難。此刻他們在方餘面前,宛如草芥般毫無招架之力。
“方公子,取我們性命對您也無益處,不如饒我們一命,日後定當效死力!”
“方公子!您來此必有所圖,有任何差遣我們萬死不辭!”
見方餘面色稍霽,二人如同抓住生機,搶著表忠心。
“聒噪!”方餘拂袖。
“如何發落你們,且容我思量。”
他確實在斟酌是否留用二人。此行為助王海尋寶器而來,近日卻另有發現。若借王家之勢,或能查到些有意思的線索。
但這二人奸猾難馴,難保不會暗中作亂。加之自己初至此地,若放任他們自由行動,恐怕會節外生枝。
正猶豫間,廳外忽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
一個約五六歲、穿紅馬甲的女童蹦跳著跑進來。王天林見這女孩,臉色陡變。
“靈兒!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
王天林雖厲聲呵斥,女童卻渾不在意,反而好奇地瞅著方餘。
方餘見她稚氣未脫,溫言問道:“你是附近農戶家的孩子?”女童嘟嘴道:“才不是呢,我就住這山莊裡。”方餘再問:“那你也是王家人?”女童頓時笑眼盈盈:“這次你猜對啦!”
王天林頻頻使眼色,女童卻只顧從衣袋裡掏出糖果吃著,踩著繡鞋在廳內轉悠。她忽然舉起糖塊:“爹爹要吃糖麼?”
王天林脊背滲出冷汗,強裝鎮定道:“不吃,你快去外面玩。”
“就不!”女童一偏頭,“外頭不好玩,我要陪著爹爹。”
實在太不像話了!
王天林又急又惱。平日裡最疼愛這個小女兒,反倒慣得她無法無天。若是在自家府上倒也罷了,可如今眼前站著方餘這等人物,萬一
聽話,先回去,爹爹待會兒給你買風車。
我就要現在去!爹爹現在就陪我去嘛!小姑娘拉著父親衣袖不依不饒。
王天林額角突突直跳:你姐姐去哪兒了?讓王晴兒帶你回去!
王靈兒眨著狡黠的眼睛:嘻嘻,我正和姐姐玩捉迷藏呢,她找不到我~
這時院外傳來清脆的呼喚聲:
靈兒別胡鬧了,快出來。
這聲音宛若黃鶯出谷,聽著約莫十七八歲光景。
王天林如獲救星:晴兒!快來把你妹妹帶下去!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門口,都想一睹王家大小姐的風采。
只見一名穿著杏黃色紗裙的少女匆匆趕來,眾人眼前驟然一亮。她放慢腳步走進廳內,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坯子。
雖才十六七歲年紀,身段卻已窈窕有致,在淡黃紗裙的襯托下更顯娉婷。
王天林雖品行不端,相貌倒是堂堂,膝下兩位千金也是生得標緻,長女明媚動人,幼女活潑可愛。
見到父親,王晴兒面帶愧色,垂首輕聲道:是女兒沒看管好話未說完,瞥見妹妹王靈兒正衝她做鬼臉,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成何體統!王天林厲聲呵斥,沒看見在商議正事嗎?還不快帶靈兒下去!
女兒這就告退。
王晴兒溫順地應著,牽起妹妹的手退出大廳。眾人暗自詫異:這老奸巨猾之徒,竟教養出如此知書達理的女兒。
待姐妹倆離開後,王天林連忙向方餘賠罪:小女頑劣,還請方公子見諒。
方餘雖未答話,臉色稍緩。
李跬藉機湊近低語:家主,方公子似乎對晴小姐
王天林何等精明,立刻心領神會。若能促成這門親事,不僅能化解眼前危機,更能為王家謀得靠山。
他強壓激動,恭敬道:方公子,老朽願備薄酒賠罪。宴後要殺要剮,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