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嘛!這是間歇泉!”方餘一把扯住他,“想被煮熟就跟我潛下去!”
洞頂的“雨”越下越猛,岸上的人被燙得慘叫連連。見他們潛入水中,其他人紛紛效仿。雖然水下溫度不低,但總比外面的沸雨強。
吳邪換氣時回頭一望,只見後方河面蒸汽翻湧,熱浪飛速逼近。退路已斷,他只能緊跟方餘往前遊。
游出數百米後,水溫逐漸恢復正常。吳邪浮出水面喘息,打著手電搜尋同伴。方餘在不遠處,而老楊則在百米開外的前方。
“停停下!前面”老楊突然嘶聲大喊。
老楊話音未落,猛地一個趔趄,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中,再次沉入水中,後面的話吳邪根本聽不清。
就在此刻,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吳邪猛然回頭,只見不遠處水浪衝天,一道巨大斷崖橫擋在前,水流如猛獸般咆哮著墜下,崖底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
吳邪腦中轟然一響以這速度衝下去,摔在水面必死無疑,更何況斷崖深淺未知,若超過百米,水面與水泥地無異。
愣神間,方餘一把拽住他,拼命向水道邊緣游去。兩人死死抓住洞壁,即便如此,湍流仍將他們衝出十幾米。剛穩住身形,涼師爺的呼救聲驟然逼近,下一秒便狠狠撞上吳邪。
方餘擰緊眉頭想要拉住同伴,可水勢太過兇猛,吳邪與涼師爺轉眼就被激流吞沒。兩人在渾濁的水中不斷碰撞,積壓的怒意轟然爆發,吳邪猛然發力將涼師爺踹開。當他掙扎著浮出水面時,後背已抵上瀑布邊緣的巖壁。
求生慾望驅使著他胡亂揮舞手臂指尖突然勾住某種冰涼的硬物,竟是沉在水底的鏽蝕鐵鏈。吳邪死死絞住鐵鏈,任由激流拍打著脊背,勉強在瀑布口穩住身形。腳下是無盡黑暗,他剛要喘息,卻感覺鞋底傳來古怪的頂撞感。
擰亮手電一看,涼師爺正攀著另一截鐵鏈,頭頂不斷蹭著他的腳踝。吳邪連續兩記猛蹬將其逼退,藉著燈光發現河底密佈著蛛網般的鐵鏈,不少早已斷裂變形,像某種腐朽的防護欄。
老楊順流漂近時,吳邪及時拽住他的衣領。老泰和王老闆也陸續抓住附近的鐵鏈。二麻子的 從眾人身側急速掠過,在鐵鏈纏繞間來回擺動,最終卡在了兩道鐵索的夾縫裡。
要算賬也得挑時候!看前面
吳邪的厲喝驚醒了眾人。
老楊抬頭時,看見翻滾的白霧正裹挾著沸水洶湧撲來。雖然已逃離數百米,河水溫度卻不見降低。蒸騰的熱氣灼燒著臉頰,連數十米外的空氣都在扭曲。
愣著等死嗎?趕緊拿主意!吳邪的聲音在轟鳴的水聲中炸響。
我有辦法!掛在下方鐵鏈上的涼師爺突然嘶喊。
四道目光同時向下刺去,吳邪等人異口同聲:少賣關子!
先拉我上去!否則咱們一起完蛋!涼師爺死死抱住鐵鏈叫囂。
吳邪咬牙將他拽上鐵鏈,目光如刀鋒般剮過對方。
熱水密度低,必定浮在表層。涼師爺語速飛快,只要深潛到冷水層,等熱流經過後再浮上來
眾人立即會意,紛紛深吸氣潛入水中。縱橫交錯的鐵鏈成了下潛的階梯,吳邪估摸潛至兩米深度時,刺骨的寒意終於包裹全身。
現在,他們只能在水下靜候死亡的熱浪掠過。
吳邪的手指突然觸到一個掛在鐵鏈上的硬物。他心頭一震,舉起手電照去,赫然看見鐵鏈後方浮現一張扭曲可怖的面孔!
他驚得差點嗆水,好在歷練多了,膽子也壯了幾分。強壓著恐懼定睛細看,只見鐵鏈上纏繞著一具高度腐爛的 ,皮肉膨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瞪著他,場面陰森駭人。
再一打量,那 竟套著厚厚的登山服,背後還掛了個揹包。吳邪顧不得噁心,迅速拽下揹包翻找,裡頭裝著洛陽鏟、繩索、鐵鉤和火摺子等物件。
他頓時反應過來這傢伙和他們一樣是來盜墓的,只不過運氣太差,連古墓的邊兒都沒摸著就送了命。
正琢磨著,周圍水溫驟然暴漲。滾燙的沸水已漫到懸崖邊沿,吳邪被燙得渾身刺痛,猛然醒悟涼師爺的法子純屬扯淡那老滑頭比自己還能忽悠!
吳邪愣神之際,方餘鬼魅般貼上來,往他肩上重重一拍。
見吳邪仍呆若木雞,方餘煩躁地咂嘴,抬腳就朝他屁股踹去。
隨後指向瀑布方向,吳邪這才醍醐灌頂方餘是在示意潛水毫無用處,唯有跳崖才可能搏出生路。
此刻掛在巖壁上更是煎熬,滾燙的水流不斷灼燒面板,簡直痛不欲生。
左右都是死,萬一瀑布下是深潭呢?
總強過被沸水活活煮爛,這種折磨足以讓人發狂。
“吳邪,醒醒!
熟悉的聲音將他從混沌中拉回現實。
他渾身一顫,緩緩睜眼,看見方餘的手正朝自己臉上揮來。
方才的夢境真實得可怕,但吳邪不敢多言,只含糊地應了聲。
做噩夢了?臉色跟見了鬼似的。老楊湊過來搭話。
沒事這是哪兒?吳邪搖搖頭,撐著胳膊坐起身。
火光搖曳中,涼師爺正蜷在篝火旁取暖,見他醒來擠出個乾笑。吳邪懶得搭理,轉而望向方餘。
“再慢一步你就被烤熟了,幸虧我反應快。”方餘語氣平靜,“你撞上石頭暈過去了,渾身發抖,我只能用這辦法讓你清醒。”
老楊不知從哪兒掏出訊號槍,對準身後的懸崖扣動扳機。
刺眼的白光驟然劃破深淵
吳邪的瞳孔猛然收縮。
懸崖下方,棺材堆積成山,幾乎塞滿了整個洞穴。高處的棺木層層疊疊,彷彿要衝破巖壁。
“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棺材?比棺材鋪堆的還多。”吳邪難掩驚駭。
“依我所見,這裡大概是古代苗人洞葬的遺蹟。”涼師爺立刻接過話茬。
方餘沒有出聲,只是眉頭微皺,目光沉沉地望向崖底的棺材,似乎想起了甚麼。
“高坡苗人?你蒙誰呢?真以為我甚麼都不懂?苗人住的地方離這兒遠著呢!”吳邪語氣透著不滿。
“別急,聽我說完。”涼師爺不緊不慢,“或許以前這一帶真有苗人活動。深山老林裡,少數民族的蹤跡並不稀奇。你仔細看,那些棺材只是簡陋的木板拼湊,和漢人精雕細琢的葬具完全不同。”
“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信不信由你。”
吳邪確實聽聞某些苗族保留洞葬的傳統將逝者的棺木層層堆疊於天然山洞中,底層的腐爛後,上層繼續疊加。只有年過六十、自然死亡的族人才有資格安葬於此。
眼前的棺材數量驚人,最底層的早已化為塵埃,上層的也陳舊斑駁,顯然推行火葬後便再無新增。
就在光芒即將消散的剎那,棺木間某樣東西突然抓住了吳邪的目光。
“葬俗不必深究,眼下關鍵是找到古墓。”方餘淡淡說道,“就算這裡是苗人葬地,後面也一定有古墓的痕跡。接下來,就得靠你這位朋友領路了。”
“放心,我既然帶你們來,就肯定能找到。”老楊信心十足,“剛才 亮起時,我隱約看到了那個洞口。再打一發,應該能確定位置。”
說完,他利落地裝填 ,朝記憶中的方向射出一發。
第二發照明彈撕裂夜幕,準確落在目標方位。與先前那顆僅用於探查的不同,此刻綻放的刺目光芒將東北角三十多平方的凹陷區徹底暴露這片與周圍佈滿棺木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窪地中央,竟突兀地顯現出一個漆黑洞口。
就是那兒!老楊嗓音發顫,指尖戳向被照得慘白的凹地,逃命時挖的通道就在坑底。鑽進去就能直達墓室!四十平米左右的空曠地帶邊緣,在強光照射下形成銳利的明暗交界線。
吳邪凝視著這片異常的空地暗自琢磨。漢代墓葬講究風水留空尚能理解,可苗人何時也遵循這等規矩?剛要開口,卻聽見老楊正往訊號槍裡壓入第三發照明彈,金屬摩擦聲在洞穴中格外刺耳。
節省 。方餘突然扣住老楊的手腕,嗓音像冰錐扎進凝滯的空氣。老楊悻悻收起訊號槍,槍管在陰影中泛著幽光。
該不會是你挖洞時搞塌了墓頂?吳邪冷不丁發問。他清晰記得,採用雙七層青磚結構的墓頂本該固若金湯,按橫三縱四的規矩鑿壁都極易引發塌方,怎會憑空出現這麼大個坑?
老楊的苦笑在昏暗中顯得飄忽:按祖傳手法打的盜洞,上來就撞見這坑了。他摩挲著指節上早已癒合的疤痕,那些蜿蜒的舊傷在黑暗裡如同扭曲的蟲豸。吳邪捕捉到這個細節,心頭閃過一絲警覺能讓老練的土夫子甘願冒險破頂也不原路返回,當年墓中究竟藏著何等兇險?
眼下最棘手的是,要想到達那片空地,得先從這十幾尺高的懸崖下去,穿越底下密密麻麻的棺陣。吳邪指著被黑暗吞沒的崖底,照明彈亮起時我估算過,棺木間距勉強容人透過,直線距離不超過兩百米。但沒有裝備輔助,徒手攀爬太過危險。
三人退回篝火旁重新謀劃時,涼師爺正偷偷往陰影裡挪步。老楊二話不說嘩啦上膛,槍管徑直對準那人佝僂的後背。
狗東西,再挪半步,老子讓你永遠躺在棺材堆裡!
涼師爺驚得轉身就逃,老楊舉槍朝空中扣動扳機,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山洞裡迴盪。涼師爺雙腿發顫,撲通一聲癱跪在地。
別別 !有話好說!他結結巴巴地哀求。
少囉嗦!滾回來老實待著,再敢耍花樣,直接把你埋在這兒!老楊厲聲呵斥。
幾位大哥,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跟著泰爺糊弄王老闆,就算被抓也罪不至死啊!您幾位幹大事的,帶著我也是拖累,不如放我一馬涼師爺聲音發抖。
想走?行啊,東西留下,愛滾哪滾哪!老楊冷哼一聲。
這可是我的家當,君子
君個屁!老子只認這個!老楊晃了晃手中的槍,粗暴地打斷他。
吳邪按住老楊肩膀,低聲勸道:這人留著或許有用,放他回去等於給泰爺添幫手。不如先帶著,見機行事。
老楊眯起眼睛,點頭同意。
現在的情形你也清楚,連自己在哪兒都搞不明白,就算把裝備都給你,讓你揹著包走,又能去哪兒?不如跟著我們下墓探探,要是發現值錢東西,老泰給你多少我們也照付。大家一起行動更安全,這地方真要碰上甚麼古怪,嚇破膽都是輕的,把命丟了才真叫冤。
吳邪慢悠悠地說道。
當然你要鐵了心不肯,我們也不強求。把能脫的都留下,給你留件遮羞的就行。
老楊緊接著補充。
這番軟硬兼施的配合把方餘逗笑了,沒想到這兩人還有這手本事。涼師爺被嚇得直打顫,臉上卻閃過一絲貪婪,雖然轉瞬即逝,但沒逃過方餘的眼睛。
別別別,好商量!承蒙二位看得起,在下哪敢推辭。以在下的見識配合二位的本事,必定事半功倍,合作愉快。
涼師爺慌忙應承。
這老滑頭倒會見風使舵,變臉比翻書還快。老爺子說得對,世道險惡,真是啥人都有。
吳邪暗自嘀咕。
我包裡這些補給可以分你們一些。說到底我就是個跑腿的,重要裝備都在老泰和二麻子身上,這把訊號槍還是事先說好用來聯絡的。
涼師爺一邊翻包一邊解釋。
你在隊伍裡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他們如此輕視你,你還甘心賣命,實在可笑。吳邪的語調充滿嘲諷。
涼師爺只能報以苦澀的笑容。
老楊,有件事想請教。當初你是怎麼爬上這懸崖的?沒有多年攀巖經驗可辦不到。吳邪突然話鋒一轉。
你只看了表象,沒發現訣竅。這地方看似險峻,其實上去後就明白並不難,落腳點很多。雖然從下往上稍費力氣,但有照明工具就不成問題。老楊連忙解釋。
附近樹枝密集,應該能找到乾燥的,不如做些簡易火把照明。咱們下來已經快十個小時了,身上燙傷也不輕,今晚先休整,明天再決定是下墓還是療傷。吳邪提議道。
確實,探墓不是兒戲,貿然行動太危險。墓中的機關陷阱可不是說說就能應付的。今晚你們好好休息,我來規劃後續路線。方餘語氣沉穩。
吳邪和老楊相繼點頭。
十幾年的交情,如今卻各懷鬼胎。老楊硬要帶我來這兒,說甚麼有天大的好處。可我對錢財並無執念,接觸古董也只是家族緣故,自己並不熱衷。他所謂的好處究竟是甚麼?
還有老泰和王老闆,至今下落不明。他們手上有槍,即使我們人多也難以對付,必須格外謹慎。吳邪心中思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