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自己拿到相冢書,取代十六字風水秘術,到時候再給他點六十四天卦的內容嚐嚐甜頭。
另一頭,齊鐵嘴癱坐在鐵鏈橋前,臉色煞白。
二十多米高的橋下是詭異的綠湖,空氣中飄著刺鼻的酸味。這要是掉下去,肯定沒命!
張啟山和霍三娘無奈對視,只能看著方餘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被黑暗吞沒。
方餘一路狂奔,將同伴遠遠甩開。前方的景象逐漸清晰,主墓室全貌展現在眼前。
這是個天然的地下溶洞,呈橢圓形穹頂結構,分上下兩層。
上層是方餘所在的鐵鏈橋區域。六十四條巨型鐵鏈從巖壁伸出,交織成網,托起一座三四十平的石臺。臺上立著塊五六米高的怪石,想必就是青烏子發現的隕銅。
下層是泛著綠光的湖泊,但最初應該不是這樣的。湖中散落著亭臺殘跡,中央有座八卦造型的玉臺。
此處顯然曾有不少人居住,很可能是青烏子領著徒弟或信眾在此隱居。
將生活區與隕銅隔開,大概是為了防止眾人被隕銅散散的幻惑之力侵擾。
這麼大……就算把揹包騰空也裝不下啊。
方餘暗自嘀咕,不由得感到洩氣。
這隕銅塊頭實在太大,根本沒法整塊搬走。
雖說名字裡有個字,但隕銅並非真正的銅料。它質地異常密實,同樣大小的石塊跟它相比,重量最多隻有七八分之一。想帶走它,只能切開分批運送。
罷了……這趟任務的獎勵不過是 槍汽錘,有沒有都行。
得趕緊動身,天黑前必須返回!
稍作權衡,方餘便放下了執念。這任務本就可有可無。就算系統空間夠大,他也不可能拿珍藏的冥器來換這塊隕銅。隕銅確實是稀罕物,但再珍貴也比不得雮塵珠和魔眼 妖瞳。既然身懷至寶,何必貪圖次等貨色。
繼續前行約莫半分鐘,方餘終於踩著鐵索橋來到石臺。
這方石臺雖寬闊,卻被六十四條粗大鐵鏈牢牢吊住,走在上面穩如平地。臺上除了那塊巨型隕銅外,再無他物。
突然,方餘目光一凝,快步湊近隕銅。
磁力懸空?
只見隕銅竟離地十厘米凌空靜止,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掌託著。他使勁推了推,隕銅紋絲未動。
難怪……
見狀,方餘恍然大悟。隕銅雖重逾千鈞,但以青烏子的能耐,既能修築這等規模的道場,豈會找不到人搬運?古人最重天命機緣,憑青烏子的聲望,只需稍加示意,自有王侯富賈搶著為他移山倒海。
隕銅之所以被困在此地,全因礦坑磁場的束縛而無法移動。青烏子本可以輕易毀壞礦坑結構,改變磁場走向,但他或許擔憂磁場混亂會使隕銅失去效用,故而始終未曾動手。
想明白其中緣由後,方餘便不再理會這塊隕銅。他前世並非物理學高手,雖然聽聞過不少磁場的理論,也見識過諸多科幻電影中的場景,但對具體的原理和計算卻是一無所知。不過,他的目標本就不在此物。
想到此處,方餘加快動作,仔細在石臺上搜尋起來。經過一番探查,他終於有所發現——石臺下的湖泊深處,竟藏著一具青銅棺材。
那青銅棺深深嵌在八卦玉臺底部,若不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
湖水泛著古怪的光芒,空氣中飄散著酸腐的氣味,顯然水中含有劇毒。
他雖不怕尋常毒素,但若整個人浸入毒液之中,恐怕也難以抵擋,因此下水開棺絕非明智之舉。
至於開啟青銅棺的機關,他心中已有猜測。
石臺地面上雕刻著五幅浮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分列四角,中央則是瑞獸麒麟的圖案,而那塊隕銅正靜靜懸浮於麒麟浮雕之上。
四靈鎮守四方,王者居中而立,仿效天地之道……
機關的玄機,恐怕就在這麒麟浮雕之中……
佛爺!且稍等我片刻!
就在方餘準備啟動機關之際,齊鐵嘴的呼喊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方餘回頭望去,只見張啟山與霍三娘已各自率領手下踏上鐵索橋。兩隊人馬分列兩側,距離石臺僅有數十步之遙。
眼見眾人逼近,方餘隻得暫時停下動作。
片刻之後,眾人悉數抵達石臺。
空曠的石臺上,唯有隕銅靜靜懸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便是隕銅?如此巨大,若要搬運出去,怕是得開山架橋才行。
當真神奇……它竟能憑空懸浮!齊鐵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連連驚歎。
想必這正是隕銅的非凡之處。霍三娘一邊說著,一邊戴上手套,伸手輕輕推動隕銅。
她雖是女子,但自幼練就的臂力勝過尋常男子。可此刻全力推去,那塊沉重的隕銅卻紋絲不動——若換成普通懸石,早該晃動起來。
試探過後,霍三娘轉向張啟山輕聲道:佛爺,看來此物與我們無緣了。
能憑空懸浮的隕銅確實珍貴,但眼下根本不可能將其帶出古墓。毒沼環伺,回去的路只剩鐵索橋,何況隕銅的尺寸遠超墓道寬度,除非將整座山都搬走。
當年日本人或許想用這隕銅研製甚麼。
聽老礦工說,他們曾在墓裡遭遇不測,很可能與這隕銅有關。為安全計,我們最好別再碰它。
帶不走也罷,只要不被日本人得手就好。撤退時把這裡炸燬便是。
張啟山神色淡然,反倒鬆了口氣。
這塊懸空的隕銅透著邪性,若帶出古墓,只怕會引來災禍。
不如讓它永埋地下,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正是,連青烏子都遭了變故,我們何必自找麻煩。齊鐵嘴點頭稱是。
見眾人意見一致,張啟山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方餘:
方兄,你比我們早到,可有別的發現?
他確信此處絕非僅有一座石臺。
方餘聞言,緩步走到石臺邊緣,指向下方:
水底沉著一口棺槨。
他本打算獨自開棺檢視,免得人多礙事。
不過倒也不必著急,待開棺時找機會先進去便是。到時把東西收進系統空間,誰也不會察覺。
眾人順著方餘所指,果然看到那口浸在水中的青銅棺。
竟是口棺材!
莫非這就是青烏子的棺槨?齊鐵嘴臉色頓變,立即跪在石臺邊沿,對著青銅棺連磕九個響頭。
大家明白其中緣由,不再像初次見到時那般驚訝。
張副官略一沉吟,提議道:
佛爺,不如讓我下去看看。
不行!張啟山斷然拒絕,神色凝重。
空氣中有異味,是從水裡散出來的。而且水色不對勁,很可能有毒,或許是日本人留下的實驗產物。
誰都不許下水,分頭去找機關。
張啟山話音剛落,眾人立刻分散開來搜尋線索。
他再次轉身,目光落在隕銅上。方餘正準備指出麒麟浮雕的隱秘之處,忽聽張啟山高聲喊道:
“不必再找了,都過來!”
“佛爺,發現機關了?”齊鐵嘴聞聲快步走近。
他對這座古墓格外在意,若能從中參悟青烏子的些許手段,便是極大的收穫。
“找到了?”方餘眉頭微挑,暫且按下揭示機關的想法。
既然有人代勞,他也樂得輕鬆。
只見張啟山笑著拍了拍齊鐵嘴的肩膀,問道——
“你覺得墳墓裡是甚麼樣子?人躺在棺材中會經歷甚麼?”
“嗯?”
齊鐵嘴一時沒回過神,但還是認真答道:
“佛爺,您這話是何意?墓穴和棺槨裡……自然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錯,正是黑暗!”張啟山露出一抹笑意,對眾人下令:“全部熄滅火光!”
命令一出,所有風燈和手電筒的光亮接連熄滅。
轉瞬間,整個溶洞陷入濃稠的黑暗。
唯有下方的湖泊泛著淡淡的磷光。
那點微弱的熒光在巨大的巖洞中顯得格外黯淡,僅能勉強照亮近處,稍遠便是一片模糊。
“佛爺,隕銅在發光!”
“裡面映出了墓室的景象!”
齊鐵嘴突然大喊,指向那塊隕銅。
隕銅中央,一道幽光浮現,清晰映照出一幅畫面——
顯現的巖洞墓室竟與眾人所處的場景完全相同,唯獨不同的是,畫面中的石臺上空無一人。
“……”
方餘心頭驟然一緊。
他猛然想起其中關鍵。
這隕銅似乎是通往另一空間的入口,內部如同現實的映象,更特殊的是,它能捕捉人的意念,構築虛幻之境。
若記憶無誤,這幻境尤為奇異——
能將人心深處的執念具現化:膽怯者見可怖之景,抱憾者遇未了之事,且無比真實。
“倒是與惡羅海城有幾分相似……”
方餘暗自思忖,卻依舊神色淡然。
一路行來,妖邪之物早已見慣,連惡羅海城那般虛實交錯的奇觀也曾目睹。
這隕銅雖玄妙,尚不足以令他心生波瀾。
歸根結底不過是個連線虛幻之境的奇異空間罷了。
方爺,可是瞧出甚麼端倪了?
霍三孃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方餘這才發覺,就在他沉思之時,張啟山已領著眾人進入隕銅內部,石臺上唯有霍三娘仍在等候。
無事,些許小事罷了,動身吧。
見方餘神色平靜,霍三娘抿嘴淺笑,繼而邁入隕銅之內。
麒麟血啊,若真有不妥之處還請及時警示我.
方餘低聲自語了一句,抬腳來到隕銅跟前。
只見隕銅表面流轉著詭譎的光暈,畫面裡比方才多了十餘道人影,正是張啟山一行。
他毫不遲疑地將手伸向畫面,整條胳膊霎時沒入隕銅之中。
倒是有趣,頗似傳聞中的屍洞秘境。
方餘喃喃著,緊跟著霍三娘跨入隕銅空間。
眼前倏然一黑,轉瞬又重現光明。
四下環視,張啟山等人已重新燃起火把。
墓室的陳設與先前毫無二致。
方餘剛要指出麒麟浮雕的異常,隊伍卻再度 動起來。
見鬼,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方餘擰眉望向混亂的源頭——
鬧鬼了!
快跑!前頭有鬼啊!
只見數名張霍兩家的夥計癱坐在地,面無人色地指著空無一物的石臺嚎叫。
住口!哪來的鬼怪?都給我站直了!
張副官厲聲呵斥,臉色鐵青。
霍三娘與張啟山同樣神情凝重。
這批手下俱是精挑細選的心腹,縱有初次下墓者,事前也已反覆告誡遇事需沉著。
所幸此次皆為嫡系,若讓半截李或水蝗的人目睹這般醜態,怕是要貽笑大方。
那些摔倒的夥計恍若未聞,尖叫著爬起衝向鐵索橋。
噗通!
幾人慌不擇路跌入橋下深潭,水浪翻湧間便沒了蹤跡。
佛爺,這可如何是好?
齊鐵嘴聲音發抖。
老礦工曾言日軍下墓時會撞邪,怕甚麼偏來甚麼。
如今親眼得見,由不得他不信。
這分明是古墓幻術在作怪!
霍家女眷的體魄都比自己強健,他下意識裹緊衣領,暗自發誓要護住這條性命。
走,過去瞧個究竟!
張啟山神色肅穆地頷首應允,大步流星踏上鐵鏈橋,執意要追回那些潰散的親兵。這些皆是與他同生共死的袍澤,斷不可放任不管。況且他尚有諸多疑團待解,或許能從親兵口中探得蛛絲馬跡,對接下來的行動有所助益。
見張啟山調頭折返,眾人只得相繼跟上。方餘綴在隊尾暗自嘀咕:平添枝節,開個棺槨竟這般周折。
不多時,眾人循著鐵鏈橋重返墓室入口。但先前逃遁的親兵早已杳無蹤跡。
這幫人能逃往何處!張副官重重嘆息,面容盡顯疲態。此番下墓,竟比征戰沙場更耗心神。
多半躲回那座迷宮了,這要如何搜尋齊鐵嘴連連搖頭。那迷宮的詭譎眾人皆有體會,單是尋路便需大費周章,遑論尋人,只怕自身都要陷在其中。
且慢!
霍三娘突然揚聲驚呼,指著入口處的石碑道:這碑文內容變了!她逐字念道:陰陽原是一體兩面,相生相剋又互為轉化,難用單一標準衡量。此生至大困惑,此界彼界,孰虛孰實。
齊鐵嘴聽罷緊蹙眉頭:確實迥異,莫非暗藏機鋒?
自然暗藏玄機。
方餘出言闡釋:陰陽一體兩面,相生相剋,當指現世與隕銅世界的關係。難辨孰虛孰實,意指無從判定何方為真,因人之感知在兩邊皆為真實。
方兄可否說得再直白些?張啟山面露難色。雖將方餘所言盡收耳中,仍覺晦澀難明。
此事說來複雜方餘輕撫下顎緩緩道來,可以看作觸碰隕銅後墜入夢境,若能及時甦醒,便只是虛夢一場;倘若沉迷其中,幻境即成真實。或者說隕銅自成一方天地,置身其中虛實難辨。不過這些都不緊要,我等此行是為探墓,眼下關鍵是要開啟那口沉水棺槨。
在理!張啟山頓悟頷首。隕銅的奧妙確實晦澀難懂。
眾人無需深究其中玄機,只需探查清楚礦洞內情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