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裡待得久了,總得活絡活絡。方餘含笑應道。
剛踏入古墓那會兒,自己也像現在這樣風聲鶴唳,明明有功夫在身卻總疑心生暗鬼。這會兒反倒希望能碰上幾具殭屍,畢竟這世上能扛住他一拳的活物,實在沒幾個。
方餘這番話讓眾人繃緊的神經略微鬆弛,都將目光投向巖洞深處。
唯獨張啟山神色凝重,眉宇間隱約透著憂慮。先前那股莫名的壓迫感來得突兀,消失得也快,根本來不及追查來源。更蹊蹺的是,站在周圍的張副官和侍衛們似乎毫無察覺。
雖然滿腹疑惑,但考慮到此行的任務,他還是暫時將疑慮壓下。也許,只是連日趕路產生的幻覺罷了。
約莫過了盞茶工夫,張啟山略帶失望地走到方餘身旁坐下。
方兄,對這裡可有頭緒?
整個巖洞幾乎被翻了個遍,卻沒找到半點有價值的線索。
方餘輕撫下巴,沉吟道:這些棺材並非來自同一處墓葬。看形制,約莫半數屬於礦山群葬,剩下的恐怕是從附近蒐羅來的。
張啟山點頭附和:
不錯。看來日本人把這兒當成了秘密據點,重要物件都藏在此處。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礦洞平面圖,指向某處標記。
方兄看這個位置。
圖上標註的正是這個巖洞,原本有條礦道相通。可惜我找到時,通道已被炸塌。
圖紙上特意在此處打了叉,必有古怪。
方餘目光在圖紙上一掃,嘴角浮起會意的笑容。
欲蓋彌彰。
若真是廢棄通道,何必多此一舉。
再看那些棺材,越是靠近礦道的越是積滿灰塵,連封土都未動過,顯然沒人開啟。
我猜礦道里八成藏著甚麼邪祟,日本人對付不了,只得炸燬通道,連帶不敢碰剩下的棺材。
還記得螺旋礦道嗎?估計也是為阻擋那東西才炸燬的。留下那段,是日本人給自己留的退路,他們還惦記著那個實驗室。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張啟山猛地站起,心中困惑一掃而空。
長久以來的違和感此刻終於真相大白——
原來日本人的真正目的在此!
他們確實曾在此設立實驗室。
但撤離時將重要物品盡數帶走。
按理說無需再冒險返回礦山。
偏偏他們又捲土重來。
其中必有蹊蹺。
日本人想要的,絕非那個廢棄的實驗室那麼簡單。
盯著礦坑圖紙上未完成的部分,張啟山心潮起伏。
日本人的真正目標,竟是這座尚未發掘的古墓!
可墓中究竟藏著甚麼?
既然連日本人都未探明古墓全貌,為何要不惜與長沙守軍刀兵相見?
這背後似乎另有玄機,彷彿暗中有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餘張啟山行事向來果斷。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率領親兵與霍家子弟清理出坍塌的入口。
進入礦洞後,才發現內部構造極為複雜。
主巷道蜿蜒盤旋,兩側密佈著無數分支礦道,宛若迷宮般交錯縱橫。
有鬼!那邊有東西!
隊伍剛前行不久,突然有人驚恐大叫。
聽到喊聲,走在最前的方餘與張啟山立即回頭察看。
只見一名年輕親兵高舉油燈,神色驚恐地盯著巷道旁的岔道,呼吸紊亂。
張副官反應敏捷,拔槍環視周圍巷道,卻未見異樣。
他面色一沉,收槍厲喝:休得胡言!再擾亂軍心,軍法處置!
此次行動事關重大,若親兵如此膽怯,實在有損張家聲譽。
張啟山雖心中不悅,仍沉聲問道:別慌,說說看到了甚麼?
他暗自疑惑,這批親兵自幼在東北受訓,身經百戰。
即便經驗尚淺,也不該無故驚慌,莫非真有甚麼古怪?
那親兵定了定神,指向右側巷道:佛爺,我剛才看見一道白影閃過。
“那玩意兒快得嚇人,一身素白,烏黑的長髮垂到地面……”
話音剛落,整支隊伍立刻繃緊了神經。
所有人警覺地掃視著周圍——常人或許不信邪,可他們清楚,古老墓穴裡常有難以解釋的怪異。
“哎呦,大夥兒別慌。”齊鐵嘴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真要是鬼,早該蹦出來了。”
“再說了,咱們這麼多人,還怕它作甚?”
齊鐵嘴嘴上說得輕鬆,身子卻悄悄往方餘那邊靠了靠。
鬼怪這玩意兒,誰能不怕!
要知道,這些陰祟之物可比粽子難對付多了。
就連九門威名赫赫的六爺當年都被厲鬼所傷,左肩至今留著消不去的黑手印,“黑背老六”這綽號便是這麼來的。
張啟山瞧見齊鐵嘴的小動作,不由輕笑出聲,朗聲提振士氣:
“八爺說得在理,咱們自己先別亂了陣腳。”
“真有不開眼的東西敢冒頭,直接滅了它!”
這番話讓眾人緊繃的神情稍緩,紛紛點頭附和。
說得是,這麼多弟兄在這兒,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撐著。
唯獨方餘若有所思地望向張家親兵所說的鬧鬼礦道。
他剛才確實隱約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只是相隔太遠,聽得不甚分明。
若沒記錯,這廢棄礦坑裡應該還有個年邁的老礦工沒撤出去。
“沙沙……”
又行進百餘步後,巷道里陡然捲起一陣陰冷的風。
聽著巖壁間窸窣的風聲,方餘突然抬手示意。
“停!”
隊伍瞬間靜止,所有人立即拔出兵器環顧四周。
落後半步的張啟山見方餘緊盯著前方轉角,低聲詢問:
“方兄,發現甚麼了?”
方餘沒有回答,只是取下腰間的磷光筒點燃。
手腕一甩,發光的筒子划著弧線撞向轉角巖壁。
“噹啷——”
磷光彈在石壁上一彈,滾進了轉角處的下坡巷道。
剎那間,所有人的眼睛都驟然瞪大。
唯有方餘神色如常,其餘人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巷道拐角的石壁上,竟映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影子頂著蓬亂飛舞的長髮,卻尋不到手腳的痕跡。
遠遠看去,活似一團扭動的黑色水草。
怎麼?
方餘忽覺腰間布料被人拽住。
回頭只見齊鐵嘴面色慘白地揪著他衣角:方爺這莫非就是親兵遇見的
您瞧這頭髮密得連四肢都遮沒了。
方餘揉了揉太陽穴:老八,你何曾見過能投下影子的鬼?
雖說這黑影輪廓與張家親兵描述的鬼物頗為相似。
但真相卻天差地別。
他感知不到半點陰氣,前方絕非邪祟。
要麼是人為機關,要麼是懸掛的輕物,才能在氣流中微微晃動。
話未說完,方餘已乾脆利落地抽出大夏龍雀。
寒光乍現,他大步走向礦道拐角。
齊鐵嘴趕忙跟上,雖心中打鼓,卻更清楚只有緊跟方餘才最安全。
張啟山與霍三娘也立即示意手下握緊兵器,小心前進。
該死!
轉過彎道的瞬間,方餘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