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見狀亦上前相助。
二人合力將盛滿符水的陶缸移開,露出下方青石砌就的井口。
井壁貼滿鎮邪靈符,比缸上符文更為凌厲。
豎井深達數丈,黑黢黢不見其底。
但這黑暗於方餘的夜眼無礙。
穿透幽暗,他瞧見井底鋪著整齊的磚石,上面散落著無數符籙。
符紙貼得這般密實......底下鎮著的怕是非同小可。
霍三娘拈起一道黃符,眉間凝起溝壑。
單看這滿室符咒的陣仗,便知下頭封著何等兇物。
“未必不是件好事。”張啟山微微揚起下巴,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越邪門的地方,日本人越不敢輕舉妄動。”
“搞不好那墓裡的東西,至今還完好無損。”
霍三娘抿嘴輕笑。
她此番跟來,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家國大義固然重要,但順道得些實惠豈非錦上添花?
約莫一盞茶工夫。
眾人陸續聚集在石室內。
井底鋪著考究的墓磚,顯是古墓入口無疑。
想到即將完成系統任務,方餘掌心隱隱發燙。
“井裡有古怪。”
“放繩索,我先下去探路。”
張啟山與霍三娘交換眼神,同時頷首。
這石室貼滿鎮邪符籙,井下必是龍潭虎穴。
讓方餘打頭陣再合適不過。
鬼車一役已見證過他的本事,若他都束手無策,旁人下去也是白白送命。
張副官利索地將繩索捆在神像基座,另一頭拋向方餘。
方餘毫不遲疑,抓住繩索縱身躍入井中。
井壁上密密麻麻貼著符紙,沿途機關早被摸清,下降過程異常順暢。
不過幾個呼吸,他已穩穩落在井底。
鞋底剛接觸地面,系統提示便倏然響起:
“叮!宿主達成【探索青烏子墓】任務。”
“獲得獎勵:血脈進化(暫未啟用)”
方餘眸光驟凝。
果然,這裡已是青烏子陵寢範疇!
麒麟血脈的威力人所共知,如今竟能更上層樓......
他深深吐納,強壓下沸騰的亢奮。
血脈進化後,這具肉身或許就能突破凡胎桎梏。
但此刻尚非最佳時機——
當初融合麒麟血脈時的撕裂感歷歷在目。
他並非懼痛,只是進化過程耗時難料。
若再像上回那樣突然力竭,反倒會壞了大事。
以他現今實力,這座古墓已不足為懼。
將雜念暫且擱置後,方餘凝神觀察周遭。
眼前是間墓室。
不過此處僅是甬道前廳,屬於墓穴門庭。
這類門廳構造在合葬墓中屢見不鮮,暗合人體經絡要穴之理。
穹頂狀的門廳上方,彷彿一座微縮的橢圓形塔樓。
牆面遍佈雕刻精美的壁龕,內嵌一百零八座象徵天罡地煞的星宿雕像。
地面鋪滿碎裂的磚瓦殘片,原是塔簷的裝飾部件。
等等!
方餘剛要邁步,突然停下。
這些碎片不太對勁!
若是自然墜落,碎塊理應堆積在中央區域。
可眼前的殘渣卻凌亂散佈,幾乎鋪滿整個地面。
仔細察看,還能發現碎瓦下的石板微微凹陷。
此處暗藏兇險!
紅府秘術!
方餘猛然驚醒,洞悉其中玄機。
當年二月紅祖輩受困礦洞,為抵禦外敵,在墓穴設下連環機關。
這些佈置專為東瀛人所留。
果然如此...墓主人怎會在入口處設防。
方餘眼神陡然銳利,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很快鎖定機關要害。
墓道入口上方,垂掛著密密麻麻的金屬細絲。
這些塗抹了吸光材料的絲線幾近透明,與環境渾然一體。
無數絲線縱橫交織,一端連著地面碎瓦,另一端系在星宿雕像上。
只要踩踏凹陷的石板或觸碰絲線,便會啟用暗器機關。
這類緊繃的絲線連線著箭弩裝置,方餘對此再熟悉不過。
確認危險後,方餘抬頭對井口眾人喊道:
可以下來了。
動作放輕,地面有埋伏,落地後不要移動。
聽到警告,張啟山等人稍感安心,開始陸續垂降。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觸動機關。
不多時,眾人全部安全抵達門廳。
十多盞油燈同時點燃,黑暗頃刻消散。
原本難以察覺的金屬絲線,此刻在燈光下暴露無遺。
得到提醒的眾人靜立原地,絲毫不敢亂動。
這是特製合金絲?
墓主不可能用這種材質,難道是東瀛人佈置的?
望著密如蛛網的金屬絲陣,齊鐵嘴後背發涼。
稍一失手,便會引發殺機。
八爺,東洋人可沒這能耐。
霍三娘掃了齊鐵嘴一眼,輕聲道:這分明是二爺府上的水仙箭陣,採用磷粉鋼絲。
“這些細絲連起來,可不就是一朵水仙的形狀?”
齊鐵嘴聽罷,臉色頓時一沉。
“水仙箭……這東西沾上就得送命。”
“依二爺家的規矩,這陣法專治那些心懷不軌的同行。”
“看來,是衝著東洋人去的。”
當日紅府之中,二月紅曾向他提及礦山舊事。
最早下礦的紅府隊伍,由二月紅的舅老爺率領。
六位經驗老道的行家,全都折在了礦洞裡。
後來前去探查的隊伍,僅有一人生還,帶回墓中零星的線索。
正是因此,二月紅才得知血毒草的存在。
二人交談間,方餘已繞過機關絲線,行至墓道入口。
“青磚不能踏,懸空的絲線別碰。”
“一個個過,別擠作一團。”
他轉身指明機關方位,朝眾人示意。
張啟山看向二人:“三娘,八爺,你們先進。”
“無論裡頭有甚麼,這次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便帶頭避開絲線,直入墓道。
“佛爺還是這般臨危不亂。”
望著張啟山乾脆的背影,齊鐵嘴低聲嘆道。
九門之中,論沉著穩重,當屬張啟山為最。
“呵。”
“八爺可得留神腳下,若是觸了機關……”
霍三娘輕笑一聲,留下半截話跟了上去。
齊鐵嘴面色發白,雙腿止不住打顫。
望著密密麻麻的絲線陣,一把拽住張副官:
“張副官,咱倆一塊走!”
“八爺若信得過,便跟緊些。”
張副官依舊笑眯眯的。
“早知該跟著佛爺……”
見他那笑容,齊鐵嘴心裡直犯嘀咕。
張副官待人雖客氣,可那笑意總叫他脊背發涼。
他曾親眼見識這位笑面虎的手段——
分明是個愛戲弄人的狠角色。
餘穿過玄關步入墓道。
行進百餘步後,眾人停下腳步。
前方的墓道已被坍塌的山石完全封堵,透過岩石縫隙望去,塌陷的通道深度超過十米。
右側石壁上卻突兀地裂開一道三米多高的狹窄洞口,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古老礦道。
古怪的是,整條礦道內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灰白色絲網,越往深處,蛛網般的絮狀物越發密集。幾隻青灰色的飛蛾在洞穴深處撲騰盤旋,乍看之下彷彿闖入了詭異的盤絲洞——只是織網的蜘蛛換成了陰森的屍蛾。
又是這些邪物......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了半步,手電光束中飛舞的蛾影讓他喉頭髮緊,佛爺,快把防護裝備發下去!
上次從側墓室進入時,他們就遭遇過這種毒蛾的巢穴。這種被稱為屍蛾的怪物,翅膀上的鱗粉含有劇毒,沾到面板便會中屍毒。幸好只要用特製的紗網裹住頭臉和手腳就能防備。
張啟山冷峻的面容在手電光中忽明忽暗:所有人穿戴好護具。他之前在屍蛾群中吃過虧,這次特意準備了充足的裝備。
我不需要這些。方餘推開張副官遞來的防護面罩,腰間的摸金符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屍蛾近不了我的身。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的中垣印,上面的麒麟紋路凹凸有致——這東西散發的血氣足以震懾毒物。
目光掃過張副官脖子上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方餘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這位副官的血脈濃度頗為蹊蹺,雖然能延緩衰老卻無法驅邪。
想起之前在鬼車中見到的那截被蒸騰過屍毒的龍骨,他忽然明白了——張家人的血脈異能唯有在熱血沸騰時才能激發,就像服下麒麟竭後的吳邪一樣。
麒麟竭......礦洞中的飛蛾突然集體振翅,方餘的低語淹沒在翅膀拍打的簌簌聲中。
給媳婦們弄兩塊......
方餘摸了摸下巴,心裡有了盤算。
麒麟竭雖算不上貴重藥材,但年份久的卻不多見。
不懂醫術的人,很難辨別麒麟竭的年份。
或許,花點小錢就能買到百年甚至千年的麒麟竭。
兩分鐘後。
除了方餘,其餘人都已穿戴整齊,裹得嚴嚴實實,活像一群養蜂人。
雖說樣子不太雅觀,但防護效果確實不錯。
方爺,你真 ?
“那些毒蛾兇悍異常,專愛往人身上撞。”
齊鐵嘴壓著嗓子提醒。
“無需擔憂,我們摸金門的摸金符經過特殊處理,沾染了地氣與嶲蠟,毒蟲根本不敢靠近。”
方餘輕描淡寫地編了個說辭。
摸金符確有驅邪之效,但遠不如他所言那般神奇。
真正發揮作用的,實則是中垣印。
見方餘如此篤定,齊鐵嘴便不再多言。
既然方餘這般自信,定有他的依仗。
他深知方餘絕非魯莽之輩。
待眾人準備就緒,方餘便率先踏入屍蛾洞,引領隊伍前進。
“沙沙……”
剛行進數步,洞中便傳來細微響動。
緊接著,前方的蛾絲網劇烈顫動,泛起道道波紋,猶如波濤洶湧。
“停!”
張啟山厲聲喝止,示意隊伍停下。
這般動靜,他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