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方餘點頭,花靈高高興興地把小皮箱拉到面前,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
墓裡的明器哪有這些首飾好看!
“東西我們收下了,霍當家有甚麼話就直說吧。”
看著小丫頭開心的樣子,方餘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笑著對霍三娘說道。
禮多人不怪。
霍三娘這麼客氣,他也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不在乎霍三娘為人如何,只要別和他作對就行,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是好是壞還得自己判斷。
見方餘收了禮,霍三娘明顯鬆了口氣,笑容滿面地擺擺手:
“方爺日後喚我三娘便好。”
“今日前來別無他意,只是想與方爺和花靈妹妹結個善緣,三娘向來懂得分寸。”
“我平日瑣事纏身,時常不在店中,二位若有任何需求,儘管差遣小七,這段時日由她專門侍奉二位。”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響起敲門聲。
聞聲,霍三娘與七姑娘神色驟變。
早已下令不得打擾,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這般沒規矩?
方餘亦覺意外。
他與花靈在長沙城並無故交,來人必是尋霍三娘或七姑娘。
此時叩門……若非愚鈍之徒,定是出了甚麼要緊事。
“小姨,我去瞧瞧。”
七姑娘低聲說罷,向方餘略一欠身,疾步走向房門。
霍三娘面色稍霽,略帶歉意地看向方餘。
“下人無狀,讓方爺見笑了。”
“霍當家客氣了,許是夥計有急事稟告。”
方餘隨意揚手,側耳傾聽門外動靜。
“嗯?”
這一聽卻聽出異樣。
那傳話侍女正向七姑娘稟報,說昨夜城中駛入一列載滿屍骸的幽靈火車。
此刻張啟山已帶兵封鎖了整個站臺。
方餘聞言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昨夜隱約嗅到腐土混雜屍氣的味道,竟是幽靈列車入城之故……
餘片刻後,七姑娘返回屋內。
她欲言又止,目光在方餘與花靈身上游移,終是看向霍三娘。
霍三娘見狀肅然道:
“小仙姑,方先生與花靈姑娘皆是霍家貴客,但說無妨。”
方餘心下暗哂。
這霍三娘,處處不忘套近乎。七姑娘演得倒像模像樣。
若真涉及機密,豈會容他這外人知曉?
雖是老把戲……倒也算體面的交際手段。
“小姨,昨夜站臺突現一列 ,既無編號亦無標識,連通行文書都查不到。”
“更古怪的是……整個車廂皆以鐵皮焊死,內裡死寂無聲,都說這是輛幽靈火車。”
佛爺今早派人把車站圍得水洩不通,現在想打聽訊息可難了。
鬼車?
霍三娘和花靈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詞兒是這兩年才在道上興起的。
專指那些半夜突然出現、裝滿死人的密封車廂。
雖說跟江湖門派沒甚麼關係,但這種怪事向來引人注目,倒鬥行當自然也不例外。
鬼車進城......倒是頭一遭。
霍三娘若有所思地看向方餘。
她總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身為倒鬥世家出身,她很清楚所謂的鬼車必定是人為的,背後肯定有文章。
要是擱在平時,她肯定躲得遠遠的。
但今天......
想到這兒,霍三娘直接問方餘:
方爺,這鬼車三娘還是頭回碰上,要不陪三娘走一趟?正好也給方爺引薦幾位九門的朋友。
霍三娘說完,方餘眼神動了動。
這女人當真機靈,才剛見面就想拉攏摸金和搬山兩派給她撐腰。
不過......這趟非去不可。
鬼車進城就意味著礦山的事要開始了,他這趟就是衝著礦山來的,可不能錯過任何蛛絲馬跡。再說了,那鬼車本身也夠邪乎的,親眼看看總歸不虧。
方餘爽快地站起身:霍當家這麼熱情,我哪能不給面子?鬼車......確實挺有意思。
火車站離酒樓不遠。
沒多久,方餘和花靈就跟著霍三娘、七姑娘到了站前。車站外早就被城防隊圍得密不透風,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可誰都不敢靠太近,生怕惹上麻煩。
霍三娘名頭大,城防隊聽說她是來幫忙的,馬上放他們四人進去。
一進站臺,那輛鬼車就清清楚楚擺在眼前。
方餘仔細打量著。
車廂破破爛爛的,每節都被鐵皮焊得死死的,蓋滿了灰塵和鏽跡,散發著刺鼻的土腥味,活像剛從墳裡挖出來的。
兩邊站滿了持槍計程車兵,把鬼車圍得嚴嚴實實。車頭那邊,幾個士兵正用氣割槍開門,後面站著兩個打扮特別的軍官:深綠色軍裝配長筒軍靴,其中一個還披著斗篷戴著手套。
方餘瞬間認出——城防官張啟山及其副手張日山。
張家的人……
“三娘?”
正在與張日山說話的張啟山瞧見四人,神色驚訝,帶著副官迎上前:“你怎麼會來這兒?”
“張長官。”霍三娘微笑著行禮,七姑娘也欠身問好。
“聽聞鬼車進城,三娘特意過來看看,若能幫上忙更好。”霍三娘望向那輛鬼車,突然眉頭緊鎖。
車裡屍氣沖天,濃得嚇人。
要麼藏著殭屍,要麼堆滿了 。
這鬼車……實在邪門得緊!
“那就多謝三娘了,我已經請了老八,估計快到了。”
張啟山沉聲回應,心裡雖有疑惑,但並未多問。
九門之間即便有爭鬥,也不過是尋常較量,他與另外八門關係尚可。
目光隨即轉向方餘和花靈。
“三娘帶了新面孔,不介紹一下?”
先前就注意到這兩個陌生人,只是沒開口。
現在看來,必是同行。
否則霍三娘怎會帶他們來此。
“當然要介紹。”
“只是這兩位來歷特殊,恕三娘不便明說,免得壞了規矩。”
霍三娘眼波流轉,看向二人。
裝模作樣……
特意帶我們來見張啟山,不就是想炫耀麼……
方餘心裡嘀咕,臉上卻帶著笑拱手道:
“摸金一脈,方餘!”
“搬山一脈,花靈!”見方餘直言,花靈也抱拳示意。
“竟是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張啟山神色一震,鄭重還禮。
“在下張啟山。”
“久聞兩派向來獨行,今日得見真容,實在榮幸。”
倒鬥四派中,除了人多勢眾的卸嶺,另外兩派向來神出鬼沒。
沒想到今天竟同時遇上兩派傳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
傳聞這二人曾助卸嶺攻破瓶山兇墓,雖折了兩位同伴。
若訊息屬實……他們四人聯手連獻王墓都破了,終結了千年無人能盜的傳說。
張啟山立刻明白了霍三孃的算盤。
哪是來幫忙的……
這分明是打著幌子來炫耀實力,藉由他的話語向九門眾人昭示霍家與兩派非同一般的關係。
如此一來,霍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必定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