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低聲說道:“這座城裡早已沒有生命,它已經死去。眼前的景象不過是鬼母記憶中的片段,如同被碾死的蜈蚣——即便軀體已亡,仍會無意識地扭動。”
“確切地說,此城無法容納靈魂。藏地傳說裡,剝下犛牛的麵皮能釋放靈魂,使血肉潔淨可食。而在魔國……這些靈魂,恐怕全被獻祭給了蛇神。”
“原來如此。”鷓鴣哨三人微微點頭。
難怪先前搜尋全城,連一個活物都未見到,原來但凡擁有靈魂的存在,皆無法在此顯現。
這般手段,倒與獻王墓中的痋術異曲同工,一個以魂魄滋養毒蟲,一個將靈魂剝離,供奉給鬼洞。
提及痋術,鷓鴣哨臉色驟變。
“方兄,倘若換個角度想,當年輪迴宗重現惡羅海城時,應當能顯化出沒有靈魂的怪物?就如……獻王墓裡那些痋屍般的守陵者?”
方餘聞言,心頭猛然一震。
當真了不得!
前人盛讚鷓鴣哨是數百年來搬山一脈最傑出的傳人,果然名不虛傳。
天資卓絕,意志堅韌,思維更是迅捷如電,堪稱不世出的奇才。
可惜原著中他終究未能尋得雮塵珠……或許,這便是天命吧!
畢竟……他並非那命中註定的主角。
暗自感慨間,方餘點頭回應:
“確實有此可能,往後行事須更加小心。不過也不必過分憂慮,以免自亂陣腳。”
“先回去休整,明日再入城探查。”
查明牛哞聲的來歷後,四人返回石室稍作歇息,養足精神以待次日再探。
………………
天亮後,四人早早動身,手持火把向惡羅海城深處進發。
這座古城的時間永遠凝固在黑夜,即便外界已至白晝,偶爾有光線穿透餘層,卻始終照不進深淵底部,整座城池依舊被黑暗籠罩。
惡羅海城坐落於深淵最深處,四周雪山環繞,無路可通。
若真有暗道,必在地下。
更何況魔國信奉下尊上卑,地位越高者居所越深,而這座古城更有半數埋於地底。
無需多想,通往魔國祭壇的道路,定然藏在城池最底層。
城中遍佈洞穴入口,每一處都連線著石室與通道。
四人在中心區域尋覓許久,終於發現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甬道。這處洞穴並非普通入口,而是一條傾斜的通路。
沿著甬道前行,兩側整齊排列著許多石室,每間門前都點著永不熄滅的油脂燈。
多數石室空無一物,但從佈局構造已能看出地面與地下的巨大差別。如果說上方是粗陋的山洞,這裡儼然成了考究的居所。
隨著深入,石室數量減少,但規格愈加宏偉,顯然曾是魔國貴族居住之地。
通道盡頭是兩扇微微開啟的巨大石門。
石門兩側各有一個小門洞,門框上鑲嵌著藍白兩色的寶石。
這難道是......九層妖塔中的星圖珠?
鷓鴣哨三人見到寶石時都愣住了。
除了沒有星圖紋路,這兩顆寶石與妖塔裡的星圖珠極為相似。
鷓鴣哨仔細檢查兩個門洞後,遺憾地搖頭。
藍白寶石代表無量業火與乃窮神冰,這裡應該是供奉神火與神兵的祭壇。
門洞毫無遮擋,內部情形清晰可見——
約莫三四十平的石室內,矗立著可怖的鬼頭石像,下巴刻滿蟲形紋路。石像前擺放著煮熟的黑牛白馬作為祭品,角落點著長明燈。
鷓鴣哨推開中央石門。
呼——
門開的剎那陰風驟起,刺骨寒意撲面而來,四人同時眉頭緊鎖。
嘶......
方餘突然感到脊背發涼,血液翻騰。右肩後方傳來奇異的瘙癢,雖不疼痛卻令人難以忍受。
鬼眼詛咒從未聽聞會引發瘙癢......莫非麒麟血正在對抗詛咒?這固執的寶血,當初面對鬼洞時也是如此,似乎在慫恿他正面交鋒。
方餘!
殿後的老洋人見他面板泛紅抓撓肩背,頓覺不妙,一把拉住他急問:怎麼了?
正要入內的鷓鴣哨與花靈聞聲回頭,只見老洋人神色凝重,方餘痛苦地按著後背。二人對視一眼,臉色大變——
方餘進入冰川后從未受傷,此刻按住的正是鬼眼詛咒所在!
面對三人震驚的目光,方餘苦笑道:這副皮囊,終究要留下印記了。
鷓鴣哨師兄弟三人聞言,無不黯然嘆息。
方餘身上的確出現了鬼眼詛咒的痕跡。
“先別這麼快下結論!”
花靈雙眼通紅,猛地扯開方餘的後衣領,露出他的肩膀。
“方餘……都怨我……你本不該跟我們同行的……”
瞥見他後肩那道逐漸顯現的血色圓印,花靈瞳孔驟縮,淚水瞬間滑落。
鷓鴣哨閉目長嘆,神情凝重。老洋人怒火中燒,抬腿重重踢向殿門。
“別慌。”
方餘摟住啜泣的花靈,輕聲安撫:
“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標。只要順利完成祭祀,詛咒自會消除。倘若失敗……”他略作停頓,“反正都是死路一條,有沒有這道印記又有甚麼區別?”
其實昨晚他就感到肩頭異常,只是沒料到詛咒此刻才徹底顯現。或許是麒麟血暫時壓制了鬼洞之力,如今終究無法繼續抵擋。
沉默片刻後,鷓鴣哨猛然睜眼,語氣堅定:
“方兄,此事因我們而起。”
“但你說得對,摸金與搬山聯手,區區一場祭祀豈能難倒我們!”
方餘笑著揉了揉花靈的頭髮:
“八成是昨晚那牛肉惹的禍。我早猜到會這樣,不過小問題。等儀式結束,這玩意兒愛長多少長多少,反正沒用。”
“沒錯!只要中止祭祀就沒事了!”
花靈擦掉眼淚,用力點頭。她滿心自責,若不是因為她,方餘也不會陷入這場厄運。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破除詛咒。
四人邁入石門,殿內八根巨柱撐起穹頂,燈火通明。
四周牆壁嵌滿寶石,其上彩繪連綿,描繪著魔國的興衰 。
大殿盡頭,女性石像靜立,周圍陳列著古老祭器。
那些祭器看似尋常,但旁邊的女性雕像卻異常詭譎,每一尊皆赤身,緊閉雙眼,面容扭曲可怖,雙手在祭器上方刻畫著古怪的圖案。
祭器中央安放著一塊潔白晶石,石面隱約浮現一道血痕勾勒的人影。
“鬼母候選人...大黑天擊雷山”
方餘凝視雕像與晶石,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嘴角微微揚起。
昔日魔國都城傾覆的真相,源自一場驚天動地的 ,但這等異變絕非尋常地動,實乃大黑天擊雷山催發的晶顫之力所為。這股神秘力量震碎萬載玄冰,致使巍峨王城轟然墜入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