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眼中精光一閃,若有所悟地望向大殿深處。
磷火幽幽,殿內深邃。
隱約可見盡頭處有座金玉鑲嵌的王座,上面似乎盤著一條赤龍虛影,詭秘莫測。
大殿前後被一座金水池隔開,如今池水早已乾涸,露出池底精美的祥餘紋路,金粉依舊閃耀奪目。
方餘目光流轉,發現池底靜靜躺著一艘木製蓮舟,形似盛開的蓮花。
獻王倒是講究排場,想要見他竟要踏蓮渡餘海......
方餘暗自腹誹,隨即一躍而下踏入乾涸的池底,大步流星朝殿後走去。
鷓鴣哨三人見他如此果斷,猜測殿內應該沒有機關,便跟著跳入金水池。
穿過餘紋遍佈的池底,四人來到殿後。
眼前驀然出現一座黃金打造的王座。
那王座通體鎏金,彷彿純金鑄就,鑲滿各色美玉寶石,奢華至極,遠非凡間俗物可比。
方餘一見就動了心思,琢磨著如何將這王座弄走——這可比普通冥器珍貴得多,堪稱稀世珍寶!
餘視線轉向王座旁,只見一截龍尾盤旋而立。
龍尾由紅玉雕成,晶瑩潤澤,內部中空注滿水銀,混合著彩油緩緩流動,泛著粼粼微光。
蹊蹺的是,龍尾並不完整,僅有短短一截纏繞王座,其餘部分都嵌入了後方牆壁,與壁畫連成一體,組成一幅完整的飛昇圖景。
這幅壁畫生動展現了獻王畢生追求的願望——乘龍飛昇!畫中,一條赤色巨龍從地下宮殿沖天而起,帝王立於龍首,乘風破浪直上九霄。蒼穹之上祥餘環繞,霞光萬丈,餘端矗立著金碧輝煌的仙家殿宇。當帝王駕龍抵達時,仙宮中飛出眾多騎鶴仙使,皆面帶笑容躬身相迎。
整幅壁畫氣勢恢宏,兩側還配有輔助畫面。左側描繪祭祀場面:地上青銅鼎排列整齊,鼎中囚禁著活人,烈火正熊熊燃燒。右側呈現宮廷景象:文武百官與祥瑞神獸環繞著帝王,目送其飛 界。
壁畫中這位帝王,必是獻王本尊!鷓鴣哨凝視壁畫,激動得聲音發顫:這絕對是獻王!他金冠上那顆寶珠,定然就是傳說中的雮塵珠!
畫中獻王氣宇軒昂,身著蟒紋龍袍,腰繫崑山寶玉帶,頭戴鑲嵌奇異眼形寶珠的金冠——那正是世間罕見的雮塵珠!無論是鎮陵譜的記載,還是眼前這幅壁畫,都印證著雮塵珠的存在。獻王陵兩千年來無人闖入,雮塵珠必然仍在其墓中!
師兄,獻王此舉何意?難道真能得道成仙?老洋人雖不信修仙之說,仍忍不住追問。牆上雕刻栩栩如生,彷彿重現了當年場景。
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方餘冷笑走近,指著那些迎賓仙使說道:看這些仙人卑躬屈膝的模樣,獻王分明自詡為眾仙之主,天庭至尊。單憑這點就能斷定,這不過是他的春秋大夢。
眾仙之主......天庭至尊......鷓鴣哨喃喃自語,眼神漸漸凌厲。如此殘暴之徒,豈能位列仙班?此番我定要搗毀其陵寢。若只剩枯骨便罷......倘若屍身尚存,必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方兄。鷓鴣哨轉身催促,我們儘快探查完這座凌餘宮,若不見雮塵珠,立即前往寒潭!
正合我意。方餘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鞭屍洩憤?倒是個新鮮主意......
………………
探索完前殿,四人收起地上的照明工具,緩步走向後殿。
越往深處行進,光線越發幽暗。與前殿相比,後殿充斥著刺鼻的腐朽氣息。
走過狹窄的通道,一座小型殿堂出現在眼前,門楣上鐫刻著上真殿三個醒目的篆字。殿內石碑林立,八面石牆按八卦方位排列,佔據中央位置。
這些石牆由規整的巨磚壘砌而成,白色牆面上繪有彩色紋飾,牆體刻滿文字圖案,詳細記載著獻王的豐功偉績以及古滇國的政治宗教,堪稱滇國與獻王的歷史百科全書。
鷓鴣哨、老洋人和花靈剛踏入殿內,便迫不及待地靠近石牆,認真搜尋與獻王墓有關的蛛絲馬跡。
方餘卻在殿內徐徐踱步,視線不時掃向殿頂方向。
他依稀記得,這上真殿中暗藏著閃婆遺留的詭異之物——那東西,是會發出笑聲的。
方餘無意識地踱著步子,不知不覺來到了上真殿的後殿。
殿中央矗立著一尊形態怪異的六足銅鼎,厚重的鼎蓋嚴實合縫地蓋在鼎口,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環形提手。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六尊造型猙獰的異獸雕像呈跪姿環抱鼎足,獸首朝天作咆哮狀,彷彿正合力託舉這尊巨鼎。
不妙...
撲面而來的腐臭混雜著火油的刺鼻氣味,讓方餘的胃部一陣痙攣。
這正是登仙圖上標註的187號祭鼎,鼎內浸泡著獻王用來活祭的奴隸 。一旦揭開鼎蓋,內部的火油接觸空氣便會爆燃,整座上真殿將頃刻間化為火海。
就在方餘準備轉身離開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解下腰間的大夏龍雀刀,緩緩轉身望向殿頂。
嘻嘻嘻...咯咯咯...嘿嘿...
就在方餘拔刀轉身的瞬間,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在殿內迴盪。
這笑聲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方餘的心跳驟然停滯。即便早有防備,脊背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抬眼望去,大殿橫樑上掛著數十件紋樣奇特的衣衫,在昏暗中如同飄蕩的幽魂。最扎眼的莫過於那件純紅長袍,毫無裝飾的鮮紅布料格外刺目。順著衣領往上看,竟對上一張煞白的臉——猩紅唇角揚起瘮人的弧度,空洞的雙眸正直瞪瞪凝視著方餘。
嘭!嘭!嘭!
方餘還未及細看,身後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槍聲。殿頂懸掛的衣衫瞬間被 撕開數道裂口。
回首望去,鷓鴣哨帶著老洋人與花靈已趕至身後。顯然他們也被方才詭異的笑聲吸引而來。
方兄!
鷓鴣哨收槍頷首,目光仍緊盯殿頂。身為搬山首領,他比誰都明白:古墓中的笑聲比詐屍更為兇險。
畢竟屍變之物不會發笑——能在墓穴發出笑聲的,定是索命厲鬼!
紅衣殞命,笑面奪魂,寧聽鬼泣莫聞鬼笑!這是倒鬥行當最致命的忌諱。紅衣下葬者必成怨靈,帶笑入殮者必化凶煞,而能發出笑聲的...定然已蛻變為最兇殘的邪祟!
這等有形無質的惡鬼手段毒辣,尋常盜墓者遭遇絕無活路。
若論這厲鬼的兇險程度...能降伏此物者,必可抗衡瓶山屍王,若無法器護身,連逃生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但數槍過後...他發現那道紅影並非惡鬼,不過是件懸空的紅衣,內裡裹著顆頭顱,純粹是唬人的伎倆。
方餘神情自若,毫無懼色,可見此處並無邪物作怪。
老洋人與花靈也看出那有詐,心神漸安。
方餘抬手示意:莫急,不過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