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金面具泛著森冷邪氣,像是被施過邪法的祭器。面具上生著龍角虎口,兩腮狀若魚尾,活像張猙獰鬼面。五官處嵌著青白玉片,佩戴時可取下。
面具表面還刻著漩渦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整張面具宛若一隻眼珠,想必是照著雮塵珠的模樣打造的。
不過方餘一時想不起這面具有何用處,端詳片刻便拋回給老洋人。
至於那根手杖,通體由青厱石雕琢而成,杖頭分為兩端,一端雕著龍首,一端刻著虎頭。若將兩頭磨平,倒與普通手杖沒甚區別。
這柄手杖雖材質普通,卻是破解古墓痋術的核心物件。
鎮陵譜記載,大祭司主持祭祀儀式時,必須佩戴這張面具,手持此杖。這兩件應該是他專屬的法器。
棺內未見金銀珠寶,說明墓主不重財物,卻將面具與手杖隨葬,足見其重要性,想必未曾傳給其他祭司。
或許與獻王墓的祭祀儀式相關,甚至牽涉墓中痋術,日後定能派上用場,必須小心保管。
交代完後,方餘將手杖交還老洋人。
老洋人聽罷神情肅然,收起沮喪之色,謹慎地收好黃金面具與龍虎杖。
經過這番耽擱,等四人回過神來,天色已晚。
商量後,他們決定在鎮陵譜旁露宿,次日清晨再啟程尋路。
夜色漸濃,四人圍坐在篝火旁閒聊。
老洋人和花靈頗為健談,剛落座便興致勃勃地分享從前盜墓時遇到的奇聞軼事。
鷓鴣哨和方餘含笑聆聽,並未插話。
待花靈與老洋人入睡後,鷓鴣哨看向方餘,欲言又止。
方餘察覺,低聲問道:道兄可是有心事?
鷓鴣哨搖頭,目光掠過旁邊的鎮陵譜,壓低聲音道:
方兄,那上古仙穴水龍暈究竟是怎樣的風水格局?
鎮陵譜提到,獻王竟將陵墓建在彩餘之上,我知此事絕無可能,但心中仍有疑慮。
若能早些弄清其中奧秘,進墓時也好有所準備。
方餘聽罷,神色一凜,放下手中把玩多時的大夏龍雀,正色道:
水龍暈被稱為上古仙穴,是因它僅存於遠古傳說,後世無人親眼得見。
這等仙穴世間罕見,堪稱風水至寶。
若要詳述水龍暈,一時難以說盡,但你可將其視為放大萬倍的內藏眢,其中蘊含的風水靈韻,更是內藏眢的萬倍有餘!
甚麼?!
鷓鴣哨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他早聽說內藏眢已是極為難得的風水寶地,除帝王外,常人根本無緣享用。
這水龍暈的格局竟比內藏眢還要強盛萬倍?
如此玄妙的風水寶地,當真存在於人間?
倘若屬實,稱其為確實毫不為過,怕是隻有上古傳說中的神仙才有資格享用。
確實是萬倍之差!
看到鷓鴣哨震驚的神情,方餘內心也是波瀾起伏。
這絕非信口開河,《十六字風水秘術》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典籍記載,水龍暈能矇蔽天機,顛倒陰陽。
在風水格局中,這等上古仙穴的地位,就如同帝王中的秦皇漢武,神話裡的盤古女媧,堪稱空前絕後,後世再難尋覓可與之比肩的寶地。
古往今來的帝王將相無不苦苦追尋這般仙穴,卻都徒勞無功,誰曾想竟被獻王在這深山老林中覓得。
當然,這並非說歷代皇陵的風水都不如水龍暈。
畢竟……風水格局亦可後天改造!
就說那秦始皇陵,前後修建近四十年,徵發民夫超過七十萬,已探明的區域就相當於七十八座 !
陪葬坑與附屬陵墓多達四百餘處,區區兵馬俑不過是九牛一毛。
說來可惜,如此珍貴的上古仙穴,卻被獻王這等寒酸角色佔據。
若是落在秦皇漢武手中,以這兩位帝王的雄厚財力,定能將此處打造成固若金湯的永恆禁地。
感慨過後,方餘繼續為鷓鴣哨解釋道:
內藏眢引的僅是黃河支脈之水,而水龍暈卻能匯聚地脈萬川精華,囊括長江黃河兩大主脈,更能承接九天甘露。
此穴中的水龍如同放大的內藏眢,出口處形成地脈漩渦,恰似巨龍自黃泉騰空而起。
暈,實為水汽凝結的七彩光暈,被稱作日月華蓋,登仙虹橋。
鎮陵譜描繪的仙宮幻景,多半是借這光暈映照而成。若獻王真能建造天宮,又何須大費周章修築陵墓?
水龍暈又稱真龍目,遠看有跡可循,近看卻無影無蹤,乃是地脈靈氣匯聚之處。若將先人安葬於此,可令生氣長存,百邪不侵。
鷓鴣哨忽然神色一凜:既然說要葬在龍暈之中,獻王理應將陵墓建在水底才對,為何反而修築懸空仙宮?
方餘暗自點頭,這位大舅哥果然心思縝密:不錯!水龍潛於下,仙暈浮於上,陵墓必須腳踏龍脈,頭頂祥餘,才能形成登天之勢。
獻王深諳風水之道,那座仙宮恐怕只是幌子。
真正的墓穴必定依水龍而建,即便不藏於水下,也必定設有連通龍脈的暗溝,方能構成乘龍朝仙的格局。
鷓鴣哨恍然大悟,終於參透獻王墓號稱永世不現的緣由——既有毒蟲把守,又有水龍為障。
若那水龍暈真比內藏眢龐大萬倍,而墓室又與地下暗河相連,確實堪稱天衣無縫。
念及此處,他心頭又籠上一層陰霾。
車到山前必有路。方餘出言安慰,獻王墓未必就在水龍暈正中央。兩千年前的工藝,要在水下施工談何容易?
見鷓鴣哨面色沉鬱,氣勢漸弱,方餘適時開口點撥。
方兄所言極是,是我過於心切了。
鷓鴣哨舒展眉頭,長吐一口濁氣,果然是關心則亂。
看來獻王墓並未建在水龍暈主脈之上,至多隻是借用了支脈靈氣。
又商討良久,方餘漸感疲倦,在四周撒過驅蟲藥粉後,便擁著花靈進入夢鄉。
次日黎明,四人早早醒來,整理行裝,草草用過早飯便向蟲谷腹地挺進。
行至此處,那張殘破地圖已毫無用處。
除兩道毒瘴阻隔外,鎮陵譜記載的內容遠比地圖翔實。
想來繪製地圖者並非獻王親信,對毒瘴內裡的情形一無所知,僅知曉墓穴外圍概況。
不過兩份記載有個共同特徵:都標記著蟾蜍圖案,代表最接近獻王墓的方位。
鎮陵譜上刻有兩處蟾蜍,一在蟲谷深處,一在墓穴外圍,緊鄰譜中所示仙宮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