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香魔芋!三人聞言俱驚,這死亡之花的兇名,倒鬥行當無人不曉。
繼續前進,通道愈發亮堂溫暖,臥佛頭顱竟泛出朦朧佛光。但那腐臭氣息再度襲來,方餘頓覺頭暈目眩。
當真邪門。他暗自運功,狠咬舌尖。清涼之意自脊椎漫湧全身,頃刻破除幻境,異香再難侵擾。
又行數步,通道突然中斷。面前是深不見底的裂谷,唯餘數根參天石柱連通對岸。回首望去,鷓鴣哨雖神色凝重尚算清醒,花靈與老洋人卻已目光渙散,如行屍走肉般繼續向前。
終究還是中招了。
方餘邁步上前,伸手按住二人肩膀。
醒醒!
掌心傳來的力道與耳邊的喝聲如同驚雷,令兩人渾身一震,眼中混沌逐漸消退。
是屍香魔芋...
鷓鴣哨早已清醒,眉間凝結著冷意。
不愧是黃泉引路之物。
於無聲,死者沉溺美夢永不醒。
望著近在咫尺的懸崖,花靈與老洋人後背沁出冷汗,喉頭陣陣發緊。
方才我明明看見平坦大道...
差點稀裡糊塗送了性命。
方餘用腳尖輕點地面:不過是幻術把戲。
暗道暗中抬高,掩蓋了懸崖。若再被佛首吸引心神,連腳下真假都難辨,加上魔芋花粉——這分明是條奪命廊。
三人聽罷神色一凜,愈發警惕。
入口尚且如此兇險,墓室內部可想而知。
第一關雖險,終究平安渡過。
四人視線越過深淵,落在橫臥的巨佛上。那尊佛像通體漆黑,首尾足有百米之巨。
方餘突然輕彈劍鞘,低聲道:
千手千身邪佛陀,果真是王侯手筆。
邪佛?
鷓鴣哨等人面露不解。
西夏素來崇佛,怎會以邪字稱聖?
“正是千手千身邪佛陀。
方餘指向巨佛,石壁陰影中浮現出陰森輪廓:
且看佛像後方巖壁——那些層疊佛臂,以及佛身上遍佈的微型佛影。
三人定睛細看,昏暗中果然察覺異常。
巨佛周身彷彿由無數小佛像堆砌而成,背後更有千條手臂如林而立。只是...
這般佈局雖奇,卻不見半分邪氣。
鷓鴣哨壓下心頭悸動,轉頭問道:這尊臥佛有何玄機?
大有文章。
方餘深深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千手與千身同現,便是最大破綻。
唐代野史中記述過一則軼聞,有獵戶在深山石窟內尋得一尊通體漆黑的千手千身佛像。
當時鄉民愚鈍,竟將此物認作天生地養的黑佛降世,象徵佛法將主宰黑暗。眾人爭相供奉,甚至演變成憎惡光明、崇信黑暗的邪教。
然而人終究難以永處黑暗。當信眾點燃火把時,那尊黑佛驟然甦醒。
石佛竟能復生?!
鷓鴣哨聞言神色大變,瞬間拔出雙槍指向睡佛。老洋人與花靈更是駭然失聲:
石頭怎會有性命?
並非真佛顯聖。方餘抬手示意眾人鎮定,繼續道明原委:
那黑佛實為聚集所化。蟲群蟄伏時層層堆疊,遠望恰似佛像輪廓。
單隻蟦蟲細如微塵,卻喜群居。一旦集體行動,便似黑餘蔽日,聲勢駭人。
此蟲平生多半在沉睡,靜伏時宛如死物。唯獨畏憚高溫,遇熱必醒,定會瘋狂撲向熱源。
雖觸及高溫即亡,但臨死前會分泌劇毒酸液,誓與熱源玉石俱焚,兇性更勝撲火飛蛾。
方兄之意,此處或潛藏蟦群,只要不燃明火便無妨?
鷓鴣哨目光一凜,當即心領神會。
方餘欣然頷首:正是此理。
古籍有餘,凡現千手千身佛像之地,必有蟦群蹤跡。而歷次蟲災禍端,皆因火光引發。
今既見此特殊形制的佛像,蟦群很可能就蟄伏在側。
雖說野史傳聞不可盡信,但謹慎總無大錯。
想到此界諸多詭譎毒蟲——達普鬼蟲、蟦群、屍蟞王......無一不是索命兇物。
幸而他身懷麒麟血脈,正是這些毒蟲妖物的剋星。能避則避,若避不過......放些血便是!
既然如此,我們小心應對便是!
鷓鴣哨會意點頭,邁步來到懸崖邊際。
眼前深淵無底,四周絕壁光滑如鏡。若要前行,唯有逾越這道天塹。
方兄,這一關交予我吧!
鷓鴣哨在崖邊觀察片刻,轉頭對方餘說道。
方餘略作沉吟,未再多言,只是點頭應允。
務必當心。
那些石柱或許是古橋的遺蹟,經過歲月侵蝕,如今只剩下這些殘破的根基。
懸崖間散落著幾根石柱,間隔約五六米,但這距離對鷓鴣哨來說並不算甚麼。
花靈與老洋人幫他固定好鑽天索後,他後退幾步——
隨即猛然加速,在崖邊縱身一躍,朝最近的那根石柱飛掠而去。
砰……咔嚓……
剛踏上第一根石柱,腳下便傳來沉悶的斷裂聲,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裂紋迅速擴散,整根石柱開始搖晃坍塌。
“師兄!”
花靈和老洋人同時驚撥出聲。
鷓鴣哨卻面不改色,屈膝緩衝後再次騰空躍起。
這些歷經千年的石柱早已風化脆弱,此刻受到衝擊,紛紛崩裂瓦解。
他每踩踏一根石柱,石柱便隨之崩塌。
待他穩穩落在對岸時,懸崖間的石柱已全部碎裂,墜入深不見底的峽谷。
看到這一幕,方餘三人鬆了口氣,朝對面揮手示意。
鷓鴣哨站穩後,先環顧四周確認安全,隨後解開鑽天索綁在巨石上,招呼同伴滑索過崖。
方餘也將繩索固定在巖縫中,對花靈兩人叮囑道:
“你們先過去,小心些。”
“明白!”
兩人利落地將道袍纏在繩索上,依次滑向對岸。
等他們安全抵達後,方餘也抓住繩索滑了過去。
餘四人順利抵達睡佛臺後,立即分散開來尋找密道入口。
方餘繞到佛前拜臺,仔細檢查。
“如果沒記錯的話……機關應該在這兒。”
稍作回憶,他準確地找到隱藏的機括,試探性地踩下蓮花紋磚。
咔嗒——
浮雕磚塊應聲下沉兩寸。
整座石臺隨之震動。
咯吱……咔……咔咔……
伴隨著齒輪轉動聲,巨大的睡佛嘴部緩緩張開,露出井口般漆黑的暗道。
方餘縱身躍上佛首,俯身檢視張開的佛口內部。
甬道幽深,筆直向下延伸,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盡頭。
腐朽的黴味夾雜著刺骨寒意從深處湧出,令人呼吸一滯。
方餘轉頭對同伴低聲道:
“井下濁氣厚重,需靜候兩刻鐘方能通行。”